泥球碎裂開來,李林夕失望的“啊”的叫了一聲,還以爲是甯笑調皮想跟自己玩鬧,結果一不小心失手了。少女癟了癟嘴,默不作聲的坐回了火堆邊,拿起樹枝挑着燃燒的木頭。才坐下一會兒,隻見李林夕鼻子輕輕抽動,如果不是甯笑一直注意觀察,隻怕都會忽略掉她這個動作。少女的眼睛乍然亮起,目光流轉,看向并未被自己在意的泥球。
泥球表面上的泥巴被活烤的很幹,剛剛摔在地上,就幹幹淨淨的碎成了幾個部分。此刻碎裂開來的泥球,已經被甯笑捧起,少年去掉了表面的泥巴,将内層包裹着的荷葉微微揭開一絲,一股醇厚的香味從中傾瀉而出,讓人嗅到之後忍不住的留了口水。
李林夕站起身來,腳下連踩八步,自甯笑身周轉了一圈,甯笑手上捧着的食物便到了少女的手上。重新坐回了篝火邊,李林夕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荷葉,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隻金黃色的烤雞!雞頭和雞毛都已經被處理掉,隻留下整個雞身盤在一起,等着李林夕享用。
甯笑把青萍劍遞給了不知道從何下手的李林夕,然後笑眯眯的看着李林夕揮動着這柄名動天下的利劍化作屠夫的利刃,将整隻雞分成幾份。才一剖開整隻雞,雞腹中竟然冒出一股白色霧氣,一股比剛才濃烈十倍的奇異香味在這小小的營地中彌漫開來。李林夕仔細看向雞腹之中,這才知道塞滿了蘑菇和松子,蘑菇吸收了雞肉的醇厚與松子的清香,将自身味道之香醇鮮美發散到了極緻!少女滿懷期待吃了一口蘑菇,細膩油滑的口感與厚重香醇的味道完美的結合在一起,讓少女情不自禁的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甯笑見李林夕吃的滿意,心中暗喜。雖然沒聽過那句“要抓住一個人,先抓住他的胃”,但是懵懵懂懂間少年總喜歡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李林夕。隻見甯笑從火堆中又取了一個泥球,這次倒沒有扔在地上摔碎,而是運起内力一掌拍下,雞身周圍的泥塊便已經掉了個幹淨。打開荷葉,又是同樣的一隻雞,甯笑拒絕了李林夕遞來的劍,閉上眼睛張口直接咬在了雞身之上,隻是這勢在必得的一咬,竟然咬了個空!
甯笑一邊捂着咬空的嘴,一邊睜開眼擡頭看來,發現不知何時身邊竟然出現了一名短衫男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卻有些風塵仆仆,濃眉大眼,相貌堂堂,一看便知是一位正氣凜然的江湖前輩。隻是這位江湖前輩,此刻蹲在甯笑身邊,手中捉着一隻油膩膩的雞,吃的正歡。甯笑定睛瞧去,咦,這雞怎麽這麽眼熟?
那男子吃的正歡,瞧也沒瞧甯笑這個雞的主人,專心緻志的吃着手中的美食,連雞關節上的脆骨都不放過,狼吞虎咽的态度讓甯笑目瞪口呆。
發了一會兒呆,甯笑撇了撇嘴,又從火堆中拿出一個泥球,拍碎了趕快咬上一口,“嘿嘿,還好我早有準備!”嚼了兩口就将雞肉咽到肚子裏,甯笑得意洋洋的說道。
早在短衫男子剛剛出現之時,李林夕就停下了手中動作,戒備的看着對方,可是見甯笑沒有絲毫介意、反而從篝火中又取出一份一模一樣的美食的時候,少女不禁有些無語,這粗線條的家夥,已經習慣了路上各種人的亂入了麽?
“小兄弟,你這雞可真是了得啊!”最先吃完了手中食物的男子砸了咂嘴,說道,“我走遍大河南北,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雞~”
“哼哼,那是~這可是我專門研究出來的美食,在此之前隻有我和我兄弟才知道怎麽做~”被人誇獎,甯笑絲毫不懂得謙虛,得意洋洋的說道,引得一旁的李林夕情不自禁的翻着白眼。
似乎是對甯笑言語之間的兄弟之情打動,短衫男子微微颔首,再次開口道:“不知道這雞是什麽名堂?你和你的兄弟又是怎麽研究出來的呢?這吃法聞所未聞,想必你們兄弟幾個一定是衣食無憂閑得無聊才想出來的吧?倒是讓我有了口服呢~”
短衫男子言語之間,不知不覺帶了一絲對富貴者的輕蔑,讓李林夕有些不喜。不過甯笑倒沒有聽出來,反而說道:“什麽名堂?哦,名字呀?之前一直都沒有想過呢~這雞是我和蘇破有一次在林子裏捉到了一隻野雞,手邊又沒有什麽調料之類的東西制作,所以靈機一動研究出來的,沒想到意外的很好吃呢~~既然是我和蘇破兩個小叫花想出來的,幹脆就叫叫花雞好啦!”
短衫漢子聽到了與自己想象之中截然相反的答案,神色不禁有些動容。而甯笑坦然的說出了叫花雞的來曆,未曾因爲自己的遭遇而自怨自艾,一派坦然讓他心中隐隐折服。
氣氛不知不覺有些尴尬,讓李林夕有些不喜,于是少女開口說道:“那你這叫花雞是怎麽做的?”
說起美食,甯笑總是有些得意的,隻聽他說道:“殺雞拔毛,去掉内髒,填入蘑菇和松子,荷葉緊緊的裹起,又拿幹淨的河泥包裹。然後放在篝火之中加熱~最後敲碎掉就可以吃啦!很簡單吧?”
“是很簡單呢~但是想到很不容易的說。”李林夕說道,“陽春三月,你是哪裏找到的松子?”
“松鼠窩裏拿的喽~”甯笑說道,“放心放心,松鼠經常到處存食物的,最後自己都忘了存在哪裏了~再說我還留了饅頭,算是和他們換的啦~”
“難怪松子隐約還有點苦澀,原來是去年的松子……不對!”少女臉色蓦地一變,冷聲問道:“蘑菇和松子,你是怎麽弄到雞肚子裏的?”
甯笑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說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
甯笑與李林夕聊的熱烈,倒是讓一旁的短衫漢子有些不自在。此刻兩人聊的稍有閑暇,于是插言道:“我見公子器亮恢宏、氣度不凡,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甯笑還未回答,李林夕搶着說道:“問别人名字之前,應該先介紹一下自己吧?而且可别忘了某人上來一句話不說就吃了人家一隻雞。”
短衫男子尴尬一笑,連忙自我介紹道:“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太過孟浪了。在下姓尹,名天仇。”
“尹天仇!!”甯笑驚呼道!
李林夕此刻還是有些懵懂,怎麽忽然一個名字讓甯笑這樣驚訝?難道又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麽?
甯笑看到李林夕的迷糊模樣,那還不知道她不知道眼前這位是何許人也?連忙奉承道:“沒想到前輩就是江湖三大俠客之首——‘嫉惡如仇’尹天仇尹大俠!”
尹天仇有些尴尬,這說書的場面是怎麽回事?自己的頭銜有這麽多麽?有必要把所有的頭銜都一一的說出來麽?自己似乎遇見了粉絲呢,接下來該是所要簽名了吧?到底要不要簽名呢?話說我的字還沒有練好……
甯笑嘴上是奉承,實際上是給李林夕介紹眼前之人的根底。隻是少女并不領情,反而撇着嘴說道:“吃了别人的晚飯一點表示都沒有,還大俠呢→_→”
尹天仇聞言更尴尬了,隻見他不好意思的從懷中拿出一本線裝書,包裝甚是精美。尹天仇沉吟了下,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支筆,在扉頁上寫下了什麽,這才遞給了甯笑。
甯笑心中忐忑,這位前輩不會是被李林夕擠兌得要送給自己什麽絕世武功吧?自己要不要看?要是看了,他反悔了怎麽辦?不會殺自己滅口吧?不管了,我先看看名字過過瘾再說!一咬牙,甯笑接過線裝書,朝封面看去——《大俠的自我修養》,尹天仇著。
“(⊙o⊙)…”甯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尹天仇見甯笑臉色不對,尴尬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該送你些什麽,所幸前幾天遇見個奇怪的女子,非要幫我印書。我就印了本這些年來行俠仗義的經驗,我看你年紀輕輕,江湖經驗隻怕不多,這本書可能會對你有些幫助,希望你以後可以沿着良善的道路一直走下去,不要誤入歧途。”尹天仇的苦口婆心,讓甯笑臉色稍好。李林夕在一邊看着兩人互動,知道甯笑這下子隻怕是賺大了,當即不再出聲,免得讓尹天仇想起自己來。
甯笑将《大俠的自我修養》收進懷中,雖然此前看到尹天仇在扉頁上寫了什麽,但是現在明顯不是看這個的時候。少年向尹天仇介紹了自己與李林夕的名字,尹天仇聽到“甯笑”二字時,眉頭微皺,口中喃喃“這名字我似乎在哪裏聽過……”
甯笑将尹天仇口中之話聽的分明,心中暗喜,給了李林夕一個得意的眼神,“看!連尹天仇這樣的大俠,都聽過我甯笑的大名啦!”
李林夕則回應了甯笑一個無語的眼神,“你在江湖上能有什麽名聲能讓尹天仇這樣的大俠都聽到過?”
兩人用眼神你來我往的交流了幾個來回,卻被尹天仇突如其來的叫聲打斷了,“我想起來了!你是甯笑!”
甯笑有些無語的說道:“是啊,我早就說過我是甯笑了啊……”
“我路過不二山的時候,聽說七星教的教主張不二不知所蹤,整個七星教的人都在找他們的教主。據說最後一次見張不二的人,是個叫甯笑的江湖小子,于是七星教的副教主張散玉特地發出懸賞,凡是能夠提供甯笑行蹤消息之人,皆賞一金~”尹天仇口中不停,說出了一個讓甯笑和李林夕都驚呆了的消息。
“就因爲我是最後一個見到張不二的人,所以七星教就認爲我和張不二的失蹤有關?”甯笑有些生氣的問道。
“誰知道七星教是怎麽想的?可能隻是想問問你最後一次見張不二的經過吧?”尹天仇坦然的說道。
“張不二要去大河源頭悟道,和我沒什麽關系~”甯笑一語道破了張不二的去向,李林夕想勸阻卻沒來得及,想了想什麽都沒有說。
尹天仇目光一閃,卻是說道:“這件事情你和我說也沒有用嘛~”
尹天仇所言,甯笑聽在耳中,驚奇的說道:“哦?難道你不想捉我去七星教拿賞金?”
短衫漢子自傲一笑,淡然說道:“我可是尹天仇!”
甯笑點了點頭,好吧,這是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看來要先回一趟七星教解釋一下呢!”甯笑對李林夕說道。
“倒不用回七星教那麽麻煩啦!”尹天仇抓了抓頭,“張散玉此刻并不在意不二山,而是在青龍幫的積麥城。”
“咦?去青龍幫不是隻有這一條路麽?我們一路走來沒有見到誰從路上走過啊?”李林夕化身問題寶寶,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因爲張散玉本來就不在不二山,隻是得到了不二山張不二失蹤的消息而已。這也是我覺得他可能隻是想找甯笑來問問當時的情況的原因。如果真的認定張不二被甯笑所害,估計就不是用消息換賞金了,而是用甯笑身上的零件換賞金甚至武林秘籍了~”尹天仇侃侃而談。
“呵呵……”甯笑并未正面呼應尹天仇的笑話,呵呵兩個字真是萬能的答案呐。
“話說這次六大派齊聚積麥城,是自第二次大河論武之後近年來最大的武林盛事了吧~”尹天仇忽然轉口,又說了一件讓甯笑與李林夕驚訝莫名的事情。
“六大派齊聚積麥城?”甯笑和李林夕齊聲驚訝。
“對呀!我這次也是因爲這件事情,所以洗劍宮東北大河出海口處施展我的絕世輕功一葦渡江到了不二山,前往積麥城,這才有機會一飽口福呢~”尹天仇爲自己的幸運值點了個贊。
“積麥城發生了什麽事情,能夠讓六大派一同出現?”甯笑有些迷惑。
“糟了!”尹天仇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邊走邊說道:“青龍幫内亂,活人無數的醫仙張有忌被圍困在積麥城。我此去就是爲了調停此事,再不行也要把張有忌救出來才是!”
“什麽!”甯笑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