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銘久久沒有回話,侯嫮也不去管他在做什麽,自顧自将紙上未幹的墨晾了,一張一張卷起來。
“要說在其位謀其職,本王比不上太師。”
宮銘的話飄過來,“這麽多年太師兢兢業業,陛下看重群臣仰慕,百姓也是贊賞有加,就連軍營裏也是一片叫好,太師做的,也未免太完美了些。”
“可太師終究是太師,不覺得……做的太多了嗎?”宮銘的聲音猛地壓低,逼迫感随之而來。
侯嫮手中動作頓了頓,又開始卷紙,“旁人的言論,本太師管不着。”
“本王可是前些日子剛剛聽說,太師手長得很,連陛下的後宮裏都插了人。”宮銘半倚在窗台,笑眯眯,看着不像個快要三十歲的人,反而少年氣十足。
“昭琰,你求我一聲,我就告訴你是誰在嚼舌頭根子。”
侯嫮終于停了手中動作,宮銘笑得有些張揚,似乎等着侯嫮走過來問他。
侯嫮眨了眨眼去看宮銘,這人笑得未免也太壞了些。
幹脆幾步走過去,在宮銘一臉得逞的笑意裏,猛地一下關上了窗,還拉緊了插梢。
“夜深了,王妃難免擔心,王爺早些回去吧。”
沒去管窗外臉色一下便陰沉了的宮銘,侯嫮關上窗以後又坐回了桌前。
她不在乎宮銘今晚夜探候府,也不想知道他心裏又在打什麽主意,可不得不說,他今晚說的那句話……
太師終究是太師。
她知道定會有人對她有意見。
她做的不好,會說她枉對太師一職,辜負先帝遺願昌平侯期許。她做的好,會說她居心不軌,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侯嫮胸口起伏着,心口處有刺痛一閃而過,快得很,叫她險些以爲是錯覺。
可她接下了太師一職,從此功過皆在身,任由世人評論。
窗外的宮銘随手揪了一根草,細長的草被食指和拇指捏着,轉着圈,打着擺,他看着那根草出了神。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哪裏知道還能熬過寒冬,來年春日依舊綠意盎然,就是摘下來也能做個草編。
宮銘站直了身子,伸手兩根指頭并叩敲了敲窗,
“消息不是朝中官員傳出來的,太師要留意北漠。”
侯嫮将這句話聽了進去,不知在椅子上又坐了多久,燈芯發出小小的爆破聲,屋子裏暗了下去。
侯嫮推開了窗——
今日是八月十三,月将圓不滿,亮堂堂挂在空中,撒下一片清輝。
窗外無人。
侯嫮突然輕笑出聲,笑聲如玉石落盤清脆,宮銘說得對,她又該給他些甜頭了。
北漠又有小動靜了。
侯嫮重新合上窗,摸索着走到床邊,帳簾放下,一夜無夢。
…………
…………
第二日一早,被火漆封了口的信件就從候府送往江南,清晨葉子上還帶着點點珠露,侯嫮沒忍住伸手點了點。
珠露從葉子滾到侯嫮手上,而後碎開。
接了好幾顆,都是同樣的結局。
侯嫮收回手,拿帕子将手上的水擦幹,秋寒不重,落在侯嫮手裏還是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