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丫鬟正好端了早膳進來,還是昨天的雞蓉面。刑衍扭頭對那小丫鬟冷言道:“怎麽又是這個?”
小丫鬟吓得低頭發抖,秦绯淺趕忙擺擺手,“是我想吃的,這炸雞蓉又香又嫩,泡足了面湯特别爽口,再說有面有菜,營養也挺均衡嘛。”
刑衍失笑搖頭,“都說由奢入儉難,你倒是毫無架子,不知道的誰能看得出你是身嬌肉貴養出來的嬌小姐。”
說完之後他就後悔了,幹嘛要多嘴這一句,豈不是讓她想起自己如今沒了娘家,平白感傷。
好在秦绯淺壓根不在乎,囑咐齊氲好生看着太孫,然後端着面在外間坐下,正要入口時又想起一件事,鄭重其事地放下筷子,“刑将軍,你又是幫我保命又是擔責的,我總得做點什麽報答你才能安心。”
刑衍不由挑眉,“你想怎麽報答?”
“嗯……”其實這個念頭,秦绯淺在前天晚上,第一次見到他真容的時候就想到了,“您什麽都不缺,我也什麽都沒有,唯獨醫術還算能拿的出手,所以我幫您把額頭上的傷治好吧?”
一瞬間,刑衍的心中猶如雷轟一般,那些苦痛記憶再次翻湧上腦海,每一幕,都讓他的呼吸重上一分。
“不要走,求您了别不要我!”暴雨中,他在泥濘中艱難拔足,想要追上前方頭也不回的女人,“我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不想看到我,我就躲起來不讓您看到好不好?别走啊,娘——”
任憑他如何哭喊,他的母親都不願多看他一眼,自他記事起,母親就從未給過他關心,冰冷得猶如陌生人,甚至連叫她一聲娘,都會招來呵斥。
母親是恨他的,更恨父親全家,所以在父親戰死後的第二天,她沒有披麻戴孝,也沒有眼淚,而是不顧所有人的阻攔破罵,毅然離開了她的牢籠。
哪怕自己的親生兒子驟然間喪父失母,甚至摔死在泥潭中,她也毫不在乎。
如果僅僅是這樣,他也不會恨,可是他的親娘抛棄他,竟然是爲了改嫁給永都侯!爲了别人的孩子,就不要他!
這十多年來,刑家無時無刻不在告誡他,永都侯是他們的仇敵,而眼前的秦绯淺,是仇人的女兒,更是搶走了親娘的人!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不想忘記母親,可笑的是母親什麽都沒有給他留下,隻有這道疤,讓他能夠銘記她最後的背影。
但她卻說……要幫他把這疤弄掉?覺得他醜?同情他受過傷很可憐?還是覺得自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就能去拯救所有人?!
若此刻有旁人在場,定會被刑衍的冷到極緻的怒意吓到膽寒,但秦绯淺因爲疲憊,已然有些恍惚,視野更是不大清明了,所以未能察覺出他的愠怒,繼續說道:“将軍你在聽麽?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隻要幾天就能好,你看我不也——”
“夠了!”
一聲咆哮喝止了秦绯淺的話,更是讓内間的齊氲吓了一跳,蹑蹑走出來詢問,“怎、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