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漏慢慢推着水位,時間無聲流逝着,入了夏,天明得就格外早,寅時剛至,天邊就灰蒙蒙地亮了起來。
初九的眼眶紅腫,顯然是一夜未眠,爲眼底同樣烏青的秦绯淺穿上官袍。
皇親大婚,都得向陛下叩拜,接受百官恭賀才行,真是造化弄人,有朝一日,她秦绯淺竟然要向自己所愛之人,賀他和别人的新婚之喜。
蘇骊實在看不下去,站在門口扭着帕子,“要不就别去了吧,何必呢……”
“必須要去。”秦绯淺并非賭氣,卻也不解釋,收拾妥帖之後,還頗有先見之明地吃了個飽飯,再将準備好的小包袱掖進官袍裏,這才不緊不慢,乘馬車駛向宮城。
一路上,各家官吏的馬車都會遠遠避開她,不是因爲排擠,而是實在不忍心靠近。
今日的宮牆内格外熱鬧,除了文物百官,還有各家皇親王室極其女眷,大家表情各異,或看戲或嘲諷,或嫉恨襄王獨得陛下寵信,抑或藏着隔岸觀火之心,笑話陛下養虎爲患的。
尤其當秦绯淺出現時,他們的眉頭就挑得更高了,反而是被所有人關注的秦绯淺不動如山,安安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官位上。
辰時至,皇帝親臨,接受朝拜之後,示意鍾鼓樂起,一對新人緩緩拾階而來,可明明身處喜慶的鼓樂中,他們的臉上卻都沒有笑容。
柔嘉郡主沒有戴蓋頭,而是頂着華貴的喜冠,十二支步搖充當面簾,璀璨珠寶的稱托之下,是她妩媚卻冷清的面容。
太孫妃遠遠瞧着她,使勁翻了個白眼,她以前還覺得柔嘉和秦绯淺是能媲美的,現在看來可真是差遠了!是她自己要嫁的,喪氣給誰看。
而刑衍同樣一身紅衣,衣襟内貼身藏着一把短匕首,臉上依舊帶着面具,面具下的臉色陰沉如鉛,目光卻不由自主在人群中尋找着秦绯淺。
可惜秦绯淺始終垂着眸,就算刑衍路過她面前,她也不會看一眼的。
傅明岚的眼裏隻有柔嘉,心疼她身不由己地站在别人的身側,又期許着能快些擁有她。
這場婚禮,高興的恐怕隻有襄王,他得意洋洋看着自己的傑作,已經心癢難耐,恨不得馬上等到晚上了。
在注目之中,柔嘉和刑衍來到禦前叩拜帝王,按規矩,該由秉筆太監宣讀聖訓,他們才算被天子認可的夫妻。
看似平靜的秦绯淺終于忍不住加快了呼吸,長睫顫了顫,強忍住翻湧的淚意。而刑衍像是感知到了一般,回頭看向了她,藏在袖中的拳頭緊握着,昨夜裏新添的一道道傷口全數崩開,溢出的血迹滴落在了地上。
秉筆太監将他們的不情願看在眼裏,蒼老的白眉蹙了蹙,也隻能拿出聖旨宣讀。
然而就在這時,柔嘉突然一把扯掉了發冠,直直跪了下來,“陛下容禀,民女要告發襄王叛亂,謀殺朝臣!”
一言出,四下皆驚,所有人齊齊看向了襄王,而襄王在短暫的愣怔之後也回過神來,暴怒到面目抽搐,發狂向柔嘉撲了過去,“你居然背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