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被伏殺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十天不到的時間傳遍了整個遼東的滿人群體。低級的滿人将領想着是怎麽将這行走的十萬兩銀子裝進自己的口袋,而高級将領則在祈禱最好不要撞見這十萬兩銀子,一時間王二成了讓滿人又愛又怕的存在。此賊的惡名惡行,遠播遼東,甚至有人說他這名字專門克王,凡是王爺碰見他就隻能二了。
臘月的最後一天,大甯威甯軍城,麻友諒帶着警衛排正在向各個軍營送溫暖。軍官在大年三十慰問和巡視一線營區是新軍的傳統和規定,這一天一線士卒可以放松,但将領們絕對不能放松。
正當他離開一個營區準備去下一個慰問點的時候,留在師指揮部的一個警衛員找了過來。
“師長、指揮部來個人帶着下人,說是你的族親,請你過去見一面?”
“我的族親?來人是怎麽說的?”
“他說是你的本家五叔,是從大同那邊趕過來的。”
“你讓他在指揮部等着吧,記住就給他上點茶就行,别招待的太好。等我巡視完營區再去理會他。”
本家五叔?聽到這人的稱呼麻友諒就是一陣膩歪。老家的這幫人看來是坐不住了,跑到自己這裏來打秋風。他們也是有臉找自己來!
麻友諒當然不是普通人家出生,他是正經大明将門大同右衛麻家的後人,赫赫有名的大明戰将麻貴就是他的祖爺爺。不過麻友諒家是庶出,從他爺爺開始就沒怎麽沾上光,到了他爹這輩更是隻能在京營裏當個小軍校。沒沾上将門的光不說,因爲是庶出,他們一家還沒少受人欺淩。他小時候老家來人的時候,他老爹可是跪着來迎的,尤其是這個所謂的五叔更是過分,還讓麻友諒的爹牽着馬帶他到京城遊逛。
也是正房氣數到了,自麻貴後麻家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新君時,麻家淪落成了二流将門,後來更是拉垮,軍中幾無影響力。麻友諒都以爲,他們老家的人在闖賊進占大同後都死消消了哪。不成想,今日居然有人跑到大甯來尋他。
本着不怎麽搭理老家人的原則,麻友諒巡營巡到了大半夜才結束。回到指揮部之後,隻見本家五叔居然還在大廳裏等着。
“十七你可來了,五叔來可是攪擾了你的軍務?”見到麻友諒後麻老五并沒有拿勢,而是相當熟絡的打起了招呼,甚至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到一些被怠慢之後的惱怒。
伸手不打笑臉人,麻友諒本來準備的一肚子揶揄的話此時也說不出口了,隻得開口說道:“五叔見諒,軍規如此,侄兒隻能巡完營再來面會老叔。”
“應該的!咱們麻家世代爲軍,怎會不知軍法如山?五叔還擔憂你因爲我,而違了軍規哪。”
“五叔還沒有用飯吧,今夜是除夕,難得有族人來到前線,咱們也算是團圓了。來人,去給廚房吩咐讓張羅個小席面,吾與五叔一道用個年飯。”
“十七不要太客氣,我剛剛吃了自己帶的幹糧,肚裏還飽哪。”
“哪怎麽行!好歹你也到了我營中,不用餐侄兒怎麽過意的去?”
麻友諒不由分說的拉着麻老五,還有他帶過來的兩個族人,到了師部食堂。盡管此時已是深夜,但師部食堂還是有值班的。他們主将要用餐,夥頭軍們自然不敢怠慢,不一會功夫便準備好了一桌招待餐。
“五叔,軍中條件簡陋,席面準備的馬馬虎虎,還請見諒。現下軍中有規矩,招待餐隻能如此了,這還是因爲過年,若是平時隻怕是更拿不出手。”麻友諒指着桌上的八大碗,很是謙虛的向麻老五客氣起來。确實、招待餐比較簡陋,但也不像麻友諒說的那麽誇張,葷素都有,對軍伍人來說已經不錯了。
“十七你太客氣了!有好酒好肉的,還差啥?在軍中能如此破費,已經相當難得了。”
“來五叔、咱們難得年節時在這苦寒之地相聚,咱先飲碗酒。”
酒是男人之間最好的潤滑劑,幾杯酒下肚,麻友諒就放下了對麻老五等族人的芥蒂。盡管他心中一直對正房的人怨恨不已,可此一時彼一時,今日看到麻老五恭敬和刻意讨好的神情時,他心中的哪股怨氣也就散了。此時的自己已經和長房那些人的處境調了個個,何必再耿耿于懷,做得勢小人狀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麻老五開口說道:“十七啊!你可是給咱們麻家争了氣,咱右衛麻家在你這一代終于又出了一個老祖宗式的将爺。”
“五叔過譽了,現如今我才是個少将師長,可沒法和太祖他們比。”
“你這師長,手底下可有過萬人馬哪。當年你太祖領兵不比這多多少。這次五叔來,一是來看看你在前線的情況,二是來給你送樣東西。你太祖的槊,我給你帶過來了。友誠、趕緊給你十七哥将咱們麻家的槊拿過來。”
随着麻老五一塊過來,在底下悶頭吃飯的年輕人聞言放下筷子,跑到了門口放行李的地方,從中找出了一杆一丈過點的長棍子,然後又從行李中取出了一端二尺過點的槊鋒,将兩者套在一起拿到了麻友諒的面前。
這就是太爺爺用過的長槊?麻友諒看着寒氣逼人的長槊,神色不由鄭重起來。
“五叔、侄兒不擅使槊,怕會辱沒了此等利器。”
“十七、此槊現下我麻家隻有你配使,來接着!”麻老五從年輕人手中接過長槊,不待麻友諒推辭,便将其遞到了麻友諒手中。
麻友諒接過手中長槊,在軍中餐廳試着舞了起來。他是将門子弟,小時候是練過技法的,隻不過不怎麽精熟而已,而且他練的時候,用的不是正經的槊,在技法上很是笨拙。
“十七、槊技在馬,你還得好生練過,才能熟練。”麻老五知道給這玩意也就是個儀式,所以并沒有當場對麻友諒的槊技進行指點。以槊殺敵,在這個時代的戰争中已經很少用了。槊是将門的榮譽傳承,将麻家祖傳的槊交給麻友諒,是麻家人将這一代的家主之位交給他的标志。将門不像讀書人的門第,他們不太看重長房,隻要家中子弟誰在軍中的地位高,誰就可以接過家族傳承,帶領家族繼續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