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甩腦袋,殇子楓這才回神,想起了方才那铿锵有力的琴音。原來,那琴音真是他彈的。其實他也不曉得,他爲何會彈琴。從他接觸到那把古琴的刹那,忽有一連串的琴譜出現在他腦海中,而他也好像被什麽力量灌頂一樣,讓他有了非同凡人的造詣。這種力量指引着他,最終讓他彈出了如此石破天驚、傾倒衆生的琴音。
管他呢,他又不在乎這些,他現在在乎的就隻有錢。拭去了心中的狐疑,殇子楓起身,轉首面向冰婵,一臉玩味的道:“小妞兒,我們現在……是不是該談談錢了?”
“你大膽,别以爲……”丫鬟剛要出口訓斥,卻被冰婵擡手打斷了,她翩然股掌,朝着殇子楓輕步走來,裙擺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翩翩若仙。她一面走,一面偏頭朝着丫鬟吩咐:“小梨,去拿一千兩銀子來。”
冰婵原本隻想看看殇子楓是否有能力催動這把琴,從而斷定他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卻不想這一試之下,殇子楓的琴音竟如此狂瀾,甚至連侄女這等舉世無雙的琴技都被他給壓了過去,這會不會就是人們常常說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冰婵有些自嘲,然而這個自嘲卻透着無比喜悅。侄女對琴技的造詣曠世罕有,普天之下絕無對手,可今日……
難道是這把琴的原因?
是了,想想也隻有這一個解釋了,自尊主隕落之後,就從未有人催動過這把七弦古琴。并不是她們不會彈琴,而是她們根本無法用此琴彈出音兒來。
尊主在世時,冰婵曾有幸見尊主彈奏過,那琴音惟妙惟肖、源遠流長,比起殇子楓彈的要更勝一籌,聽得人煙花如醉、心意綿綿。然而,随着尊主的隕落,這把七弦琴便和那完美的琴曲,一起淡出了曆史的舞台。
冰婵心知這把琴并非凡品,尊主曾跟她提過此琴的來曆,亦可以說,它隻是一個傳說。世人并不知道這把琴的存在,更未有人親眼見過它,有的隻是它模糊的傳說,卻對它毫無概念。
不過,以這把琴彈的音質,又豈是凡物可睥睨的?
冰婵美眸放在古琴上,灼灼不語,她并不擔心這把琴的出現會引起紛争,因爲除她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會知道它的來曆。
冰婵不禁感歎,真不愧是上古神兵,當真契合天地,傲視乾坤。
“坊主,這小子口不擇言,您……”
見小梨不聽吩咐,冰婵冷瞪了他一眼,低喝道:“還不快去。”
“坊主……是……小梨去就是了。”小梨拗不過,隻要按照吩咐,心不甘情不願地去拿銀票去了。
與小梨态度不同,寶桐在一旁,倒是兩眼閃着星光,越發地欣賞殇子楓了。
要說之前,因爲殇子楓扮豬吃虎讓他丢了面子、心裏還存有些許不忿的話,那麽現在,那些少許的不忿已經随着殇子楓的琴音落定,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佩服,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琴仙子在寶桐心中是不敗的神話,然而這個不敗的神話竟被殇子楓打敗了,這可不是随便哪個人都能辦到的。寶桐扪心自問,就算給他兩輩子的時間,他都無法超越琴仙子的琴技,更何況是别人了。
其實寶桐也是個才子,琴棋書畫樣樣在行,隻不過如今身在璟淑賭坊這個人才濟濟的地方,根本顯現不出他的才幹,所以在人前,爲了避免猜疑,寶桐從不顯山漏水,更沒人知道寶桐在這方面的造詣。
兩扇灼熱目光射來,殇子楓毫無預兆地打了個激靈,突感後脖頸麻酥酥的,同時注意到了寶桐那閃着迷離的眸光。
殇子楓低頭,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雙頰,結果一手的炭黑。
自己渾身上下的确髒兮兮的,但也不至于被他這麽盯着看啊,況且這眼神……
這眼神分明是女子對美男癡迷的眼神,可寶桐他又不是美女,而自己嘛,确實是個美男,但此刻也隻能說是抹了一臉黑炭的美男。
殇子楓倒吸了口氣,這家夥……該不是要和自己玩斷袖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得離這家夥遠點了。
輕咳了聲,殇子楓扭過頭去,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正對上冰婵審視的目光,這才恍然冰婵方才所說的話,于是試探性地問道:“就隻有一千兩嗎?”
“不然呢?”冰婵不答反問。
“呃……我的意思是……我的那柄寶劍……”
“那柄寶劍?”殇子楓剛提到寶劍二字,冰婵就向上翻了翻白眼,哼哼道:“你的那柄寶劍不是已經抵押那兩個被你損壞的瓷瓶了嗎!”
“那……那我現在出九百兩銀子來賠付那倆瓷瓶,當然了,本少爺大方,多出來的錢就當是本少爺賞你的,就不用你找零了。你現在可以将那柄寶劍還我了吧!”
殇子楓的語氣有些頑味,不過卻是他的真心話。從小到大,銀票在他眼中就如數字一般,沒一點錢的概念,隻要少爺我高興,賞你千兩白銀又如何?
不過這話聽在其他人耳朵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這小子明顯瞧不起我們坊主嘛,什麽叫“賞你的”,那點破錢在坊主看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這時,一丫鬟站了出來,冷嗤道:“這位公子,九百兩,怕是連瓷瓶一個角的價格都不夠!”
“什麽?!”殇子楓一驚,雖說他對銀子沒有什麽概念,但也知道九百兩并不是小數目,怎麽可能連那瓷瓶一個角都不值?
丫鬟哼了一聲,甩了殇子楓一記眼刀後,頭一扭,再不搭理他了。
殇子楓在丫鬟那吃了憋,轉首望向冰婵,想聽聽冰婵怎麽說。
冰婵黛眉微挑,輕點了點下巴,算是默認了。
殇子楓見狀,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小妞明擺着的,是想霸着寶劍不還他。那倆瓷瓶,無論是質地還是雕刻工藝,最多也就值個三百兩銀子。像這種貨色,他曾經在沂陽城的古玩市場見多了,怎麽到了她們嘴裏,倒成了價值連城的寶物了。
感覺到殇子楓心中些許不滿,冰婵裙擺偏移,淡淡一笑道:“九百兩銀子确實不夠賠付那倆瓷瓶的,不如這樣,你再賭上一局,隻要你赢了,就可以将你的寶劍贖回了。”
冰婵話音剛落,小梨就拿了一沓銀票走了過來,在冰婵眼神的示意下,她将銀票遞給了殇子楓。
殇子楓掂着沉甸甸的銀票,心裏說不出的郁悶,盤纏和租馬車的錢,幾十兩銀子就足夠了。本想拿剩餘的銀子将寶劍贖回來,到頭來,卻連個殘片都不夠賠的。
這次能赢得第三局全憑運氣,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彈出那美妙琴音來的。
如果見好不收,繼續跟她賭下去,誰知這丫頭片子接下來會耍什麽花招,可若是不賭,那柄寶劍豈不是就要拱手讓人了?
就在殇子楓糾結之時,一身着紫衣的貌美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四層走廊之上,正俯身下望,不知在找什麽,待望了一圈後,她朝着下方喊道:“請問,方才彈琴的公子人在何處?我家小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