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衆人像是觀賞猴子般地談論着台上的青衣女子，話語中有說有笑，有嘲有諷，有的甚至還露出鄙夷之色，仿佛多看她一眼就覺得反胃。

就在這時，一個長相極爲邋遢的中年大漢，毫無征兆地從人群中一躍而起。他淩空微步，朝着青衣女子便是一掌！

“哼！**！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竟敢動用玄氣保護那孽種，看本座一掌劈了你！”

“不要——”

東方璃見狀，雙眼暴凸，淚水随着他的動作，唰唰唰地向後飄去。隻是轉瞬間，他便閃到了大漢身後，随着他前腳落地，掌風已然擊向大漢的後腰。

東方璃速度飛快，掌風極強，如果這一招擊中，那大漢絕對會被他拍成粉末。然而慘痛的事實，卻遂不了東方璃這一刻的心願。就在他觸及到大漢身體的時候，大漢原本直挺挺的身形，忽然變得扭曲變形，仿佛蕩起一抹幻影，如水中漣漪，潺潺浮浮。同一時間，東方璃一個踉跄，似無阻力地從大漢身軀中穿過……

爲什麽會這樣！

東方璃穩定身形，回眸看向女子，卻發現，無論是天雷還是紫色氣罩在他面前都如同虛設，就好似帶有顔色的空氣一般，看得見，摸不着。

未等他明白怎麽回事，就見到一白衣老者從天而降，如鬼魅般閃至大漢身前。隻見老者右手輕輕一揮，就輕易将大漢掀翻在地。而那大漢在看清老者之時，面容驚疑不定，顯然對老者很是敬畏。

老者冷眼望了望大漢，将他輕叱一頓，話雖不多，卻令大漢誠惶誠恐，再不敢放肆，随即退進了人群中。

東方璃看到這一幕，深深地出了口氣。他雖未見過老者，卻在此時對老者的身份下了定論。

因爲處在幻境，東方璃根本判斷不出對方的境界。然而，這老者身上的紫色玄氣卻已然說明了一切。如此仙風道骨的白衣老者，渾身還散發着純純的紫色玄氣，普天之下，唯有道宗法祖舒河的首席大弟子、禦虛門的掌門“天戈”了。

天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誅邪台……

清玄别苑……

一系列記憶殘片逐漸拼湊，如潮水般在東方璃的腦海中翻騰，潮起潮落，讓他心神震蕩。他這才恍然，原來幾年前，他曾來過這裏，怪不得方才一踏入花園，他就覺得這裏甚是熟悉。

沒錯了，這裏就是望江城的清玄别院，而這個水晶梯台，便是令無數魔門弟子談之色變、聞之喪膽的誅邪台。

此刻的東方璃似乎已經忘記了他正處于幻境中，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天戈和那個女子身上，望着女子顫抖的身形，看着她無時無刻遭受着焚雷之刑，東方璃血紅的雙眼似要滴出血來了。這一刻，女子所承受的痛苦仿佛就在他的身上又重新實施了一遍，他感同身受。

東方璃緊咬唇瓣，渾身氣勢迸發，身體如疾風般向着女子飛去，發瘋似地向着紫色氣罩狂轟亂炸，誓要将女子解救出來，隻是轉瞬間，他已然擊出了上百掌。

他的這股力量如果放在外界，可以将整個禦虛峰毀滅于他的掌風之下。然而，這裏是幻境，在幻境中無論他怎麽做都于事無補，他無法阻擋這段影像的繼續，曆史更不會因爲他的出現而改寫。

“鏟除魔領！”

“殺盡妖人！”

“除魔衛道！”

“安定天下！”

不知天戈對衆人說了些什麽，身後傳來了激昂的呼聲。那聲音渾厚高亢，在天地間掀起一陣狂潮，席卷了百畝乾坤。

東方璃募地回首，迎向誅邪台之下那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目光，銀牙咬得咯咯直響，眼睛已經噴出火來。他緊握着拳頭，指甲嵌入了手心中，撕出了道道血痕。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這就是所謂的正派人士，竟然對一個懷有身孕的弱女子施展如此酷刑。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母親在懷他期間，竟會受到如此慘不忍睹的對待。

沒錯了，這名正遭受着雷刑的青衣女子，就是東方璃的生生母親。

東方璃的牙齒在憤怒地發抖，他快要癫狂了。即便這一切都隻是幻象，即便他知道母親早已離他而去，可當他見到這一幕時，卻還是身陷其中無法自拔，潛意識讓他将這一切都當作正在發生的事情一樣對待。

東方璃的牙齒在唇瓣處折輾，留下清晰的血齒印。他以往淡定泰然的姿容，此刻都不複存在了，有的隻是憤怒，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憤怒目光之中，東方璃見到一黃衣女子從人群中踱步而出。她輕盈一躍，來到誅邪台上，在瞥了眼青衣女子之後，嘴角随即略過一抹笑意。若是在平時，這一抹微笑别提有多美了，但凡是個男人都抵擋不住此女的盈盈笑顔。

然而這種笑容看在東方璃的眼裏，卻讓他氣血翻湧，滔天的恨意滾滾而出。他眼睛一順不順，死死地盯着黃衣女子，隻見她朝着衆人拱了拱手後，便信步走向青衣女子，待到紫色氣罩旁邊時，她盈盈回眸，朝着衆人朗聲道：“此女是誰，想必諸位都已知曉。她不僅離經叛道、暗通魔教，甚至還殘忍地殺害了自己的師傅。不僅如此，她還與大魔頭東方羽行了苟且之事，并懷上了他的骨肉。如此不知廉恥、傷風敗俗、欺師滅祖之輩，蒼天難容，天下難容，我等正道——更是難容！”

“殺了這個**！”

“殺了這個敗類！”

“殺了這個妖女！”

……

随着黃衣女子義正言辭的陳述，台下衆人紛紛燃起了怒火。一時間，喊殺聲倍出，所有人都怒視着誅邪台上的青衣女子，恨不能食其肉、飲其血。

見氣氛被挑了起來，黃衣女子滿意地下壓數次手，佯裝悲痛的道：“諸位心中之恨，本座感同心受。想先師絕心神尼在世之時，對我們百般疼愛，處處爲我們着想。可末了，師傅卻被她最信任的弟子所背叛，這是何等的痛苦和悲哀……”

黃衣女子的話語，字字誅心，聽在東方璃的耳朵裏卻是那麽的刺骨冰寒。他的腦袋快炸了，他不斷地嘶吼着，向着黃衣女子的身影擊去，想要将她斃于掌下，然而卻依舊無濟于事……

不知有多少淚水流出，不知又踉跄了多少下，最終，東方璃雙膝跪地，雙手捂着耳朵，嘴裏不斷呢喃着“母親”二字，想要極力拭去這些可憎可恨的聲音。他的眼前，一時是母親痛苦的慘白面容，一時是黃衣女子那似地獄魔鬼般的笑容，兩個不同的面孔接二連三地在他的眼底閃現，他快要瘋掉了。

“祭道！”

“祭道！”

“祭道！”

“祭道！”

身後再次傳來那陣陣令人厭惡的聲音，這個聲音仿佛比之前還要高亢，還要激昂。而東方璃此時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夢魇中。他就好似一塊大石頭，正墜入無窮無盡的深淵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