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說什麽?”殇子楓覺得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了遍。
“你當我爹爹呀。隻要你答應做我的爹爹,我就立即放了那位姐姐。”粉寶兒很是聽話地又把話重複一遍。
這下,殇子楓完全聽清了。
他沒聽錯,粉寶兒确實說的是……
呃……
讓自己做他的爹爹。
後半夜的風很暖,輕輕地拍打着殇子楓的面頰。
按理說,暖風拂面,本應該是極盡美好的碰觸,然而在此時的他看來,卻宛如孔雀尾羽徐徐剮蹭,讓他的面頰不自覺地産生瘙癢感。
淩亂了,完全淩亂了!
也許,淩亂兩字也不能完全描繪殇子楓此時的心情。
前一刻,他還在向往自己以後會有如粉寶兒這般可愛的女兒而感到期待。現在,這個完全不着邊際的幻想竟然成了現實,老天真的打算白送他這麽個女兒。
若是以前,殇子楓可能會考慮考慮。畢竟,每個人對小孩子的抵抗力都很低,認爲他們完全是人性最單純時期的寫照,不會有陰謀在裏面。對于如此可愛的小精靈,殇子楓自然會有些想法的。
可是現在,殇子楓卻有些忐忑了。他完全不敢想象,當自己真正擁有這麽一個厲害的女兒後,會産生怎樣難以想象的未來。
“你說你叫……”殇子楓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
“粉寶兒。”
“粉……寶兒。”好奇怪的名字,殇子楓内心念叨着,結果張口又問了個極度白癡的問題:“你的親生父親,姓……粉?”
三兄弟石化了……
粉寶兒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殇子楓知道自己可能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于是連忙又換了個問題,改問年齡了。
“你今年多大了?”
粉寶兒呢喃自語:“我今年多大了呢?”随即又露出思索的模樣。
半晌過後,“大紅!你過來。”
紅黃藍三兄弟還處在石化當中。乍聽見老大叫自己,大紅甩了甩腦袋,連忙狗腿似的湊了過來。
“老大,需要我做什麽,盡管說。”大紅一過來就表忠心。
“隻是想問你個問題而已。”
“哦?”
于是粉寶兒嬌小的身軀又向上懸浮了一點,湊到大紅耳前,不知問了句什麽,弄得大紅有些詫異。随後大紅也對粉寶兒輕聲說了句什麽。粉寶兒聞言,這才又轉向殇子楓,不确定的道:“大概,五歲吧。”
大概?
五歲吧?
粉寶兒的回答,竟然是如此不确定的言語。
隻瞧粉寶兒方才的舉動,殇子楓就猜出個大概。想必這小丫頭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吧。
難道自己沒猜錯,她真的是個孤兒嗎?
一想到這,殇子楓鼻尖突然一酸,但還是想再确認下,于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麽晚你還在外面走動,你的父母不擔心嗎?”
粉寶兒低下頭,小嘴一噘,原本靈動的小眼睛忽地變得朦胧起來。弱弱的,怯怯的,完全沒了化解殇子楓掌力時的威風。那小模樣,看得殇子楓的心都要化了。
“别哭,千萬别哭。你不想說的話,大哥哥就不問了。”
“那你,願意做我的爹爹嗎?”粉寶兒又将話題扯了回來。
“這個……這個……”
殇子楓不知該怎麽回答好了。
他可還是個童子身呢。要真是認了這麽個女兒,以後走到哪裏都要帶着不說,還得整天被她喊成爹爹。在外人眼裏,肯定認爲自己已經成家了。如此一來,自己還娶不娶老婆了?
見殇子楓猶豫,粉寶兒的小嘴突然抿成了一條線,有些小懊惱。然後大眼睛咕噜噜一轉,又漫上了招牌式乖巧的笑容,看着殇子楓意味深長的道:“方才在來的路上,遇見一位大哥哥很是奇怪呢。他背上背着一個熟睡的哥哥之外,懷裏竟還裝着個可愛的毛球球。隻不過看上去,卻是行色匆匆、橫沖直撞的。這麽晚的天,也不知道那大哥哥要忙着去做什麽。”
“什麽?!”
大哥哥。還背着個人。毛球球。
殇子楓當即猜到粉寶兒說的是誰了,立馬變得激動起來,“你遇見影天了?他們現在在哪?快告訴我。”
粉寶兒弱弱道:“那人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将我撞倒了。當時我很生氣。所以。一氣之下,我就把他們打包收進我手中的這株海棠花中了。”
說着,粉寶兒還特意将海棠花抓在手中,朝着殇子楓擺了擺。
“什……什麽?!”
殇子楓再次淩亂。
突然間,他好像捕捉到了什麽。
剛遇見這個小丫頭的時候,她好像曾問過大紅:“你說的另外一人,是他?”
另外一人,是他?
從始至終,那三個奇葩兄弟就沒跟自己提過影天。
剛開始殇子楓并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如今想來,原來影天和雪球早已經被這小丫頭抓走了。
輕輕歎了口氣,殇子楓有種無力感。
小魔女,這丫頭絕對是個小魔女。
明擺着,粉寶兒是要拿慕紫凝,影天,雪球,還有冷煞的人身安全來威脅他就犯。
可是轉念一想,這個對于自己來說,真的是威脅嗎?
殇子楓有些茫然了。
威脅。就犯。這兩個詞現在用有些不恰當。因爲粉寶兒從始至終都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
方才的焚天,他可是全力一擊。若是這個小丫頭心中真有什麽壞念頭,自己還會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反觀自己呢。那一刻自己隻想着要拿下她,根本沒想過自己這一招會不會傷害到粉寶兒。
萬一自己對她的實力判斷失誤了,那豈不是要傷害到這個小姑娘?
殇子楓忽然感覺到後怕。
粉寶兒從始至終,就隻是……隻是讓自己當她的爹爹而已。
這個要求在殇子楓看來,說是讓他抓狂吧,還不至于。畢竟這小丫頭如此可愛,做他的女兒也挺不錯的。
可是說一點芥蒂和不情願都沒有吧,也不盡然。因爲如此一來,他以後在娶老婆的生涯中,恐怕要有些坎坷了。
不隻是殇子楓内心糾結,就連紅黃藍三兄弟此時也是淚流滿面。
這小子若真的當了老大的爹爹,那他們以後要用什麽态度來面對這個曾經扒光他們衣服、讓他們出盡醜态的人呢?
叫老老大?
這個稱呼實在不恰當。
叫叔叔?
可這小子的年紀比他們還要小呢,也不恰當。
難道也跟着叫爹?啊不對,叫幹爹?
啊呸!
三人想到這齊齊撅倒。開什麽玩笑!雖然他們三人也是孤兒,但也不至于見個人就認幹爹吧!而且老大叫他爹,自己三人叫人家幹爹。這都哪跟哪兒啊!
三兄弟仰頭望天,扶額哀歎:他們的命運,還真是多舛呐!
殇子楓月下淩亂中,然而粉寶兒卻思路清晰得很,表情依舊那麽懵懂,将賣萌的手段玩得淋漓盡緻。
殇子楓将自己的定位還是看得很清楚的。别說打敗粉寶兒了,哪怕是想動她一根手指頭都困難。
難道自己真的要認下這個女兒嗎?
殇子楓内心掙紮,眼神複雜地和粉寶兒對視着。
“做我爹爹好不好?”粉寶兒期盼的小聲音又傳了過來,直接射進了殇子楓的耳畔,讓他的心神再次一蕩。
與影天不同,當殇子楓第一眼見到粉寶兒的時候,就感覺這個小姑娘好可愛。那種與生俱來的好感很是奇特,卻也很實用。再結合之後的交談,又覺得這個小姑娘很可憐。不知怎的,殇子楓的保護欲悠然而生。
抛開她的實力,眼前的粉寶兒,隻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女孩兒。
想想别家,像她這麽小的女孩兒都在父母的庇蔭下成長着,受盡百般呵護。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享受着父母對其的愛。
然而粉寶兒呢?
一個連自己年齡都還需要問的小姑娘,在沒有父母在身邊的日子,她究竟是怎樣走過來的?
和那三個奇葩兄弟嗎?
他們三個粗糙八字胡,估計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怎能照顧好粉寶兒?!
即便粉寶兒的全身透着古怪,即便她有着高深莫測的實力,可那些真的對這個可愛的小姑娘有用嗎?真的是粉寶兒想要的嗎?
不是,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否則她就不會獨身出來闖蕩,在遇見自己之後,甚至對自己還不了解的情況下,就要自己做她的爹爹。
爹爹。這兩個字蘊含的深刻意義,粉寶兒定是明白的。那是承載着一輩子的親情。它不會因爲萬物的變遷而變淡,是永恒的存在。
和粉寶兒的對視之下,殇子楓幾乎看穿了她的眼底。
粉寶兒,她隻想有個家。
望着粉寶兒那分外期盼的眼神,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型、生怕自己說一句“不”的模樣。這一刻,殇子楓的心完全融化了。對她不再敵視,也不再懷疑。
他想保護這個小姑娘,即便這個小姑娘的實力很強。
他想将她擁入懷中,答應她的所有要求。即便她目前的要求隻有一個。
想了一肚子的話,最終,殇子楓卻隻是淡淡地說了一聲:“好。”
隻有短短的一個字,卻讓粉寶兒瞬間激動,叫了一聲“爹爹”後,小腳一點,劃過半空,輕盈地和殇子楓抱在了一起。
這一刻,仿佛是久違的父女相遇。催人淚下,卻又阖家團圓的氛圍瞬間籠罩在二人全身。
“爹爹,以後就是寶兒的爹爹了。以後爹爹叫我寶兒就好了。”
“好。我答應你。從今以後,爹爹在哪,寶兒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