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堆成小山似的木推車擋住了視線，隻能透過車輪的滾軸，看到兩雙相對貼立的腳尖。

男子大腳穩立不動，女子小腳費力踮着腳尖，到腳腕的裙擺微晃，顯然踮得十分吃力。

戴雙琳被自己腦補想象出來的場景，驚得暗呼一聲：娘啊，您的英明就是讓您親手把小羊羔放到狼嘴裏嗎？

好個葛東勇，平日看着老實，竟敢如此放肆，這裏随時都會有人經過，萬一要是被看到，她姐就不用做人了。

“謝謝……大姑娘……”

悄聲上前的戴雙琳止住腳步，探頭察看，葛東勇寬闊雄壯的身體将戴雙紅遮的徹底，雖然看不到戴雙紅在做什麽，可葛東勇揉眼睛的動作還是十分明顯的。

“好了嗎？沒好的話我再幫你吹吹？”戴雙紅有些關切的聲音響起。

“好……好……疼，那就再……麻煩您一次？”葛東勇結巴半晌，終是沒舍得說他好了，少女身上清香絲絲透入鼻端，讓他心神迷醉，這可是他喜歡了幾年的姑娘啊。

車後的戴雙琳，就看她姐腳尖又踮了起來，而後葛東勇的腦袋也随之低了下去。

這場景即使不是戴雙琳先前腦補的那樣，可是在這個時代裏，以葛東勇與戴雙紅的年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戴雙琳怕被人撞到，暗自替她姐發急，前後左右看看，好在這條道兩邊地勢偏低，麥子熟得要晚一些，麥子地裏暫時無人。

閃身退到十米開外，戴雙琳正身輕咳，然後裝作一本正經的驚訝道：“咦，這車怎麽看着像我們家的？姐……你在哪？”

誠如戴雙琳預料的一般，車後迅速閃出兩個人來，她姐戴雙紅俏臉帶绯，葛東勇亦紅了雙頰，也不知道是羞得還是驚得，連眼睛都忘記揉了。

天空一片浮白，麥地随風起波瀾。

表現無可挑剔，絲毫看不出異樣的戴雙琳，哈哈一笑道：“原來你們在啊，怎麽車子壞了嗎？”

“沒……”葛東勇是真緊張，若被發現了，恐怕以後他再想看大姑娘一眼，都會成爲奢望。

“是啊……”戴雙紅倒是深吸一口氣，十分淡定的對戴雙琳道。

戴雙琳聽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不同的答案，心裏好笑，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蹙眉問道：“到底壞還是沒壞？”

更加緊張的葛東勇想都沒想就說：“壞了……”

戴雙紅的淡定也在瞬間瓦解，下意識道：“沒……”

“……”

這是明晃晃的狼狽爲奸啊，戴雙琳來回在兩人身上掃視，戴雙紅見葛東勇臉色赤紅，脖子都快縮沒了，不由打起精神瞪一眼戴雙琳，沒好氣的說一句“好不好的現在也好了，走吧。”

“我沒說别的吧？”如被大赦的葛東勇推起車就走，落在後頭的戴雙琳拉着她姐悄聲道。

戴雙紅現在隻恨不得堵住妹妹的嘴，心裏哀歎，怎麽來的就不是賢哥呢？

回到戴家，看到一幹二淨的大門口，知道是闵氏來打掃過了，便把麥子從車上全部卸下來，葛東勇水都沒喝一口就推着車跑了。

姐妹倆洗漱一遍，就一起到南屋竈房裏做飯，戴雙琳負責摘菜洗菜，戴雙紅則給戴顯根熬藥，兩人一時無話。

“你别跟娘說這事”戴雙紅本來還硬撐着，若不是知道戴雙琳的機靈勁，她還真以爲妹妹什麽都不會發現，可到底做了十幾年姐妹，戴雙紅猶疑之後還是開門見山道。

“……”正在洗菜的戴雙琳腹诽，她是那種跟孫氏打小報告的人嗎？

“我……我沒想别的，就是覺得葛大哥是個好人，踏實能幹又有本事……”戴雙紅看藥罐子開了，将柴火抽出一些，把火壓小，盯着藥罐的眼神有着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茫然與無助，令人觀之心傷。

“踏實能幹倒是真的，可你怎麽知道他是好人？能帶着他娘千裏迢迢逃到這裏的，怎麽可能是善輩？好人估計都死路上了……”戴雙琳聽完不以爲然，不得不跟戴雙紅說出她心裏的想法。

“我不想聽……我就覺得他好……”少女們通常最恨的就是别人在自己面前說心上人的壞話，戴雙紅十五及笄之年，也恰是如此。

戴雙琳轉身，認真地看着戴雙紅問道：“你到底喜歡他什麽？就因爲他人好？”

“那你又喜歡顧孝民什麽？就因爲他會讀書？”兩人一來一往，戴雙紅聽戴雙琳竟然用了喜歡一詞，當下羞惱的無以複加，說話便沒了往日避諱。

“……”她喜歡顧孝民什麽？是喜歡他聽話嗎？好像又不是，哎，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爲什麽？

“你且答不上來，我又如何知道？”戴雙紅隻當戴雙琳答不上來，有些自暴自棄，以前她對葛東勇并沒想法，也就是從這兩年，随着家裏一日不如一日，貧窮中見多了人情冷暖，便愈發覺得葛家還有葛東勇，都是那麽的難能可貴。

這一刻，戴雙琳似乎有些明白了戴雙紅，喜歡一個人是真的沒道理可講。

“答應姐，别跟娘說這事，娘若知道了……”戴雙紅有些後怕，戴雙琳頗爲理解兼同情道：“知道了，那你怎麽辦？”

“再說吧，我瞧着換藥以後，咱爹似乎是真好起來了……”火光有點弱了下去，戴雙紅拿着扇子輕搖，火苗在爐中閃爍跳躍，散發出的熱力烘得她鼻尖冒出薄汗，心裏卻想着隻有她爹好起來，她的婚事才有一絲可能。

聽到這個，戴雙琳頓時來了精神，前幾天孫大夫來給戴顯根把脈換了藥，戴雙琳把手裏銀子提前偷偷給了孫大夫，剩下的隻能靠孫氏想辦法去湊，也不知道孫氏是去哪家借得，總歸是換藥後，戴顯根的病情明顯有了起色，這對戴家可謂是兩年來最大的好消息了。

說話間賢哥回來了，說孫氏怕耽擱葛東勇去顧家上工，讓他回來拿飯，戴雙紅把飯菜盛好，想了想又塞了兩個黑面饅頭進去，戴雙琳看了不由打趣道：“愁人……吃這麽多，可怎麽養得起啊？”氣得戴雙紅追着戴雙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