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孫氏回的再含糊,那老妪單瞧眼前俊哥兒跟美姐兒的扭捏神情,也能明白個中蹊跷,如此再去看一對小兒女便覺得忒順眼,金童玉女,怎個般配了得。
“回哥兒的話,咱們都是豫州岚縣人,至于姐兒問的那位貴人姓甚我們是不曉得,隻聽她身邊從人都敬稱一聲五小姐……”老妪話沒說完肚子即咕噜叫起來。
這可觸動了對老妪心生好感的孫氏,急吼吼便攆戴雙琳去盛粥,戴雙琳也懊惱自己飽漢子不知餓漢饑,丢下一句“我去盛粥”就離了過道,顧孝民趁勢跟進,戴雙琳假作不知。
孫氏以前發狠阻攔是因事情有變,如今兩人婚事已定,對倆小冤家的事也就采取睜一眼閉一眼。
“方才在街上李德山做了什麽?”一進門,滿臉笑意的顧孝民立即冷了臉,他雖不愛與同齡人玩耍,可總有人喜歡湊到他面前說三道四,所以他前頭一出顧家,便有人把李氏兄弟的所作所爲跟他說了,其中隐晦處人家不肯說,顧孝民卻暗自懊惱,早間他明明知道難民到了,卻因一時看書入迷而未加理會。
正一邊眯眼吹鍋裏翻騰熱氣一邊拿勺子舀稀飯的戴雙琳,聞言哼聲一笑道:“能做什麽?說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們家不缺糧,想法引外頭那些人到我們家來讨吃的呢!”
“你什麽樣?”顧孝民納悶,蹙眉把戴雙琳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白是白了,可人還是瘦,遠沒小時候胖嘟嘟的那般可愛惹人眼。
戴雙琳被他看的不耐轉身繼續盛粥,外面可有那麽多空肚子等着呢,隐約間又有孩子開始哭起來。
霧氣缭繞中戴雙琳埋頭忙活,殊不知,留給顧孝民的背影便是彎腰擡身間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與臀部的流暢曲線。
“找塊布墊着幫我擡出去,小心燙到手……”加緊手上動作舀了滿滿一大瓷盆,戴雙琳側身回頭招呼顧孝民。
“咳咳咳……咳咳咳……”
哪知剛還好好的顧孝民,竟在戴雙琳回身的一瞬間彎腰劇烈咳嗽起來,戴雙琳心裏發急偏手裏扶着粥盆,隻能跺腳道:“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
終于知道李德山那厮話裏隐藏的含義了,終于明白橫看成嶺側成峰的真谛了,顧孝民邊咳邊想,同時方才心裏那些悸動頃刻間皆轉化爲怒氣,恨不得此時就去手刃李德山那老賊,真是欺人太甚,如此對待同鎮未出閣的姑娘,枉活幾十年。
可不容易将粥盆放穩,戴雙琳彎腰去攙扶蹲在地上咳嗽的顧孝民,爲其捶背撫氣,如同孫氏無數次爲戴顯根做時那般自然。
“不用管我,一會兒便好。”終于止了咳嗽的顧孝民紅臉垂首小聲道,面對心儀女孩時忽然生出的不可控悸動,令眼前的十六歲少年幾乎羞慚欲死。
“喝水”既然顧孝民不讓她管,戴雙琳就去用她的杯子盛了一杯水遞給顧孝民,不無疑惑的盯着喝水的顧孝民,臉頰绯紅,雙目帶水似憤似責。
喝完水的顧孝民故作鎮靜,背對着戴雙琳起身理袍,戴雙琳眼珠兒一轉踮腳偷望,登時若有所悟的意識到這家夥今年十六歲了啊!
蹑手蹑腳走到鍋台邊,戴雙琳用眼角掃着默默上前幫忙之人,想笑又不敢笑,不知不覺間兩人都長大了,隻可憐原本已經可以享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人,因爲未婚妻年紀還小得生生比别人多等上兩年。
活該,蘿莉是那麽好喜歡的?
兩人合力擡着一大盆稀飯往外走,正好遇到梳着婦人髻的戴雙紅領着葛東勇走進來,沒等戴雙紅開口,葛東勇就大步繞上前來将兩人手中大盆接過去,輕松笑道:“你們倆歇着,這些粗活我來做”,說話間就跟那盆一點溫度也沒有似的。
“姐夫,墊着這個呀!”戴雙琳龇牙上前,人壯難道連燙都感覺不到了嗎?
“不用,幾步路的功夫”葛東勇說完就端着熱氣騰騰的粥盆向過道走去,那裏的人都已經端着碗直了眼。
滿滿一大鍋小米稀飯配涼拌鹹菜絲,最後吃的一點不剩,孩子們小臉紅撲撲打着飽嗝閉上了眼睛,大人們的臉色亦浮上微紅,久違的飽暖之感令衆人唏噓又感激。
“若是不嫌棄,就先在這裏睡上一晚,我看你們也都累壞了”孫氏見孩子們轉眼睡着了,大人們的眼神也漸漸迷離起來,知道這些人定是日夜趕路久未吃飽歇好,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歇腳的地方才會如此。
“那就打擾了,您放心,我們明個兒一早就走,絕不敢繼續麻煩您”老妪摟着懷中熟睡的孩子堅持與孫氏說話。
孫氏呵呵一笑,直道:“可不敢這麽說,我去再給你們搬點稻草來,多鋪點還暖和。”
“哎,麻煩您了”其他人聽了孫氏的話,忙跟老妪一起向孫氏道謝。
也不知道這些人有多久沒睡了,都是沾地即睡,不知道的還以爲戴家的粥裏有蒙汗藥呢。
“紅姐兒娘呀,聽泉哥兒說家裏來了許多人,我就過來瞧瞧有啥能幫忙的……”孫氏出門去打發外面看熱鬧的人,剛幫戴顯根搬稻草的其中一個小夥子他娘便急匆匆來了,甫一見孫氏就親熱道。
“是呀,都是從南邊逃過來的,也是可憐”孫氏不動聲色與泉哥他娘說話,心道哪裏都不缺腦子活的人,這不她話還沒跟人家問清楚呢,這頭就有人開始打上主意了。
既然來了,孫氏就把人讓進屋,經過過道時,泉哥他娘的眼都帶上了鈎子,不停打量那幾個黑臉髒污的人。
“我也不瞞您了,我家泉哥兒早到了娶媳婦兒的年紀,可家裏一直拿不出聘禮,如今正好有這麽一波人來,我想……”進門沒說幾句,泉哥他娘就把來意向孫氏說明,生怕夜長夢多。
孫氏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個會過日子的,不過這事我做不得主,得問過人家同意不?人家這千裏迢迢走到這裏,若是願意怕在半路上就有主了,哪還用等到咱這裏是不?”
“是呀,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先來跟您打個招呼,若是她們有願意留下的,您一定先幫我家泉哥兒留一個昂,他可一直喊你們哥嫂來着……”兒媳婦到手有望,泉哥他娘高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