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戲開場


第19章 戲開場

褚景陳隻覺得自己的眼前出現了幻覺,否則他怎麽會在郡主府中,看到一個和他有七成像的男人。

這個男人散着頭發,衣裳也十分單薄,隻着了一件裏衣。

他暈倒在地上,手腕腳踝處都挂着鐐铐,身量纖細,透出一種羸弱的感覺。

這樣一個男人出現在郡主府裏,有着和他七成像的容顔,還是如此形容。

不難想象,隻要這個男人出現在衆人面前,他和長亭郡主都将身敗名裂。

哪怕他與這個男人素不相識,哪怕他從未見過這個男人,也從未聽說過這個男人,但這個男人隻要一出現,幾乎就不需要證據。

隻憑他的那張臉,就可以讓褚景陳和長亭郡主滿身的髒水。

褚景陳也來不及再去追問子杳這一切的前因後果了,他縱然不愛紅塵俗事,仙風道骨了許多年,可說到底也是個塵世俗人,有父母有兄弟,丢不下凡俗的一切。

他拖起地上躺着的男人就向外走。

子杳正和玉簡在院子裏等他,兩個人手裏拖了一個姑娘,此刻褚景陳一出來,三個人手裏拖着兩個人。

褚景陳看到子杳,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但話又都卡在了嗓子裏,一時沒能問出口,隻是說,“先離開這裏。”

子杳跟着他走。

郡主府裏大得很,安排一個男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個男人的事不急,褚景陳将他安頓好後,剩下的可以容後再說,但子杳手裏的孫家姑娘卻是個燙手的山芋。

當初隻是一晃而過,子杳還帶了面巾,孫家姑娘來不及看清她的容貌,但這個人如何安置卻是個問題。

總不能她醒來,告訴她她是自己忽然暈倒的。

子杳不是第一次敲人悶棍,動作又快又狠,孫家姑娘脖子後面的痕迹還在。

子杳看向褚景陳。

褚景陳神情複雜,看了眼躺在塌上的孫家姑娘,“這位小姐由我來處理。”

子杳低頭道,“多謝褚大公子。”

這是最好不過。

插手郡主府的事已經夠麻煩了,郡主的人情雖然是不易得的好東西,但這東西能拿也要能用才是,以子杳現在的身份而言,太過張揚露名也不是什麽好事。

本就是郡主府的事情,這位孫姑娘又是在郡主府出的事,褚大公子出面,最好不過。

後續的事情不需要她插手了。

子杳便道,“褚大公子,既然事情已經處理妥當,在下就此别過。”

褚景陳說,“還不知姑娘名諱。”

子杳此刻臉上還帶着面巾。

她沒有告訴他。

褚景陳又說,“在下還有一個疑惑,想請姑娘解惑。”他模樣生得不差,前世他遠遁紅塵的時候,還有許多姑娘不能忘情于他。

這個男人神情清冷而寡淡,語調也幾乎沒有起伏,聲音卻是溫和的,“姑娘是如何得知有人要暗害于母親?”

話一多,倒是有了幾分人氣。

這次子杳回答他了,“隻是聽到孫姑娘的婢女說,她在郡主府看到了一位公子,和褚大公子長得很像。”

“隻是如此嗎?”褚景陳不置可否。

自然不止。

但有些事情注定沒辦法解釋,子杳也不管他信或者不信,直接道,“褚大公子,我該走了。”

再不走,那婢女就要回來了。

褚景陳沒攔她。

但在她剛走出沒幾步的時候,又說,“姑娘的恩情,景陳記下了。”

子杳腳頓了一下,徑直走出房門。

從小院走去宴席上路程不短,還要找理由将人都引過來,怕是得耗費一點時間。

子杳與玉簡悄然回到席上的時候,那位孫姑娘的婢女也不知說了什麽,長亭郡主已經起身。

她帶着一衆人,浩浩蕩蕩地向那處小院走去。

子杳和玉簡随在人群中,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跟着往前走。

裴苒湊過來,“你們回來了,怎麽這麽久?”

子杳道,“去更衣了,廢了些時間。”

裴苒哦了一聲,沒有在追問。

她是好熱鬧的性子,走的時候也閑不下來,和子杳說話,“你剛剛不在,真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子杳道,“怎麽了?”

她還是有些好奇,那位孫姑娘的婢女,是如何将長亭郡主說動過去的。

長亭郡主不缺下人,讓這麽一衆小姐命婦浩浩蕩蕩地去一個偏遠的院子,也是有手段。

裴苒繪聲繪色地和子杳講述,那婢女如何跪在地上,說她家小姐出事了。

如何請求長亭郡主前往。

又如何聲淚俱下地跪在地上祈求。

她說得生動,連那婢女的神情動作都一一描述出來,生生地說了一路。

等到了小院門口,她才停下,好奇地向門口張望。

裴季昭也走過來,但并未與她離得太近,“你沒事吧。”

子杳歪頭看了他一眼,“沒事。”

小院門口,小院的門是關着的。

長亭郡主說,“去開門。”

子杳隐在人群中,安靜地看着。

前世也是如此,她領着許多人浩浩蕩蕩地來,命令手下的婆子去開門。

但她不會想到,裏面是讓她身敗名裂的開始。

因爲帶了許多的大家命婦與公子小姐來,消息根本無法隐藏。

不到一日,整個京中都盛傳,長亭郡主府裏面有個男人,那男人和她的兒子有七分像,而且還衣衫不整、手腳帶着鐐铐暈倒在地。

這樣的情景,很難不讓人想歪。

哪怕沒有人說話,也沒有證據證明什麽,但就憑這個男人和那張相似的臉,就能讓長亭郡主百口莫辯。

但長亭郡主從小在皇帝身邊長大,由皇帝親自教養,哪裏能就這樣讓人拿住了。

她讓人去弄醒那個男人,在那個男人醒來後,問話于他。

結果那個男人長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人就腦袋一歪,斷氣了。

這氣斷得真是恰到好處。

死無對證。

門外,子杳輕聲說,“戲開場了。”

隻是該上台的人沒有來。

長亭郡主一聲令下,婆子依聲打開了門。

裏面并不是婢女說的景象,沒有看到她家小姐,而是站了一名仙風道骨的男子。

男子頭發半散着,腦袋上插了支木頭簪子,看到浩浩蕩蕩的人群,似乎有些驚訝,“母親。”

他先行了一禮,“母親怎麽在這裏?”

門外的人也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褚景陳說,“我在做早課。”

他一側身,門外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身後擺了張矮幾。

矮幾上放着個香爐,香爐裏的香已經燃了一半了。

長亭郡主眸光微凝,長袖一甩,轉身對那婢女嚴厲斥道,“這就是你說的你家小姐出事了?本宮如何看,這裏都與你所言沒有半分的關系!”

那婢女顯然也沒想到褚景陳會在裏面。

但事已至此,人已經都到了,她隻能跪倒在地,硬着頭皮道,“郡主,奴婢沒有說謊!是真的!奴婢說的是真的!”

她不死心,膝行幾步,“郡主,我家小姐就在裏面,您進去看看,您去看一眼!到時就可以知道奴婢并沒有撒謊。”

“是嗎?”長亭郡主冷面威嚴,“景陳,你在這裏,可看到了孫家小姐?”

褚景陳在袖子下搓了搓食指,溫聲回道,“母親,我一直在這裏,并沒有看到有姑娘進來。”

長亭郡主看向那婢女。

那婢女以頭觸地,似乎要證明她所言非虛。她将額頭都磕出了血,“奴婢說的是實話,郡主,郡主您讓奴婢進去看一眼!”

長亭郡主看了她半晌,神情冷漠起來,像是在看地上不起眼的蝼蟻。

她直将那婢女看得身子不停地抖,才說,“去吧。”

那婢女立刻起身,沖了進去。

屋子裏當然沒有人。

婢女跌倒在地。

長亭郡主冷着聲音發話,“拿下!”

還沒等婆子上前,褚景陳就先一步卸了她的下巴。

婢女整個人癱倒在地,下巴被卸,嘴都合不攏了,兩隻胳膊也被架住。

褚景陳用袖子擦了擦手,“帶走。”

人群中,玉簡跟在子杳身後。她面上雖然鎮定,心緒卻在不斷欺起伏。

從前的子杳隻是普通的官家小姐,可玉簡發現,近些時日,一件一件發生的事情十分地考驗她的膽量。

玉簡沒忍住在子杳身邊悄聲道,“褚大公子和那個男人……”

“沒有關系。”

隻憑一個死人來誣陷當朝郡主确實潦草了些。

但褚景陳,确實不是褚瀾之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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