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隻見那将軍信馬由缰地走上前來,威風凜凜地站在那兒,氣宇軒昂地審視着一周,修長如玉的手掌順手一擡,化而爲掌。
頓時,無數手持強弩的唐軍從樹林之中冒出,密密麻麻的箭支順聲而發。
“是唐軍,是唐軍!快防護,快散開!”
當一眼看到唐軍手中的弩箭,泉蓋蘇文就立馬吆喝着軍士們四下散開。
弩箭在近距離作戰的殺傷力、命中率遠比弓箭要大得多,而且他們爲了逃跑早就放棄了步卒,身邊又沒有大盾手護衛,唐軍的弩箭隻需要輕輕一發,就可将他們射成刺猬。
但實際上,唐軍就是在等待着他們的散開,一根根鋒銳的弩箭若鋼釘一般釘在了他們身後戰馬的馬腿上、馬腹上、馬脖上,鮮血迸射,許多的戰馬在悲哀的鳴叫裏,跪倒在地。
“快保護戰馬,他們的目标不是我們,而是戰馬!”
被親衛護衛在身上的泉蓋蘇文,望着被弩箭射成了刺猬的馬匹,倉惶地發出呼喊。
但是,根本就沒人會聽從泉蓋蘇文的命令上去保護所謂的戰馬。
看着那些刺穿馬腹還露出寸許的冰冷箭镞,所有人都心生寒顫。
開玩笑吧,用人去擋住唐軍的箭雨去保護戰馬,一頭畜生的性命怎麽可能比人命還要重要!
第一批唐軍射下之後就立馬蹲下身來,第二批唐軍又很快地向前射擊,待第二批射完蹲下,第三批又進行射擊,輪番射擊,沒有停息,也沒有死角和破綻。
任憑泉蓋蘇文、高延壽怎樣的呼喊,也沒有人敢上前去冒着箭雨,解救那些被唐軍射殺的戰馬。
但是,那些戰馬也都不傻,動物也都有自救和面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同伴們驚恐的悲鳴就是它們最好的警報。
許多戰馬都長嘶着悲哀的嘯聲,奮起馬蹄,躲避着箭雨向四方逃竄,就像小時候經常玩的一個腦筋急轉彎一樣:
樹上有八隻鳥,開槍打死一隻,問樹上還有多少隻鳥?
沒過多久,這片林蔭下就隻剩下一匹完好無損的戰馬了,那就是程處弼身下的萬裏煙雲照。
而其他的戰馬留在當前的,要麽早已成了箭下的死馬,要麽在箭支的穿透下喪失了行動能力,趴在地上啾啾的嘶鳴悲聲。
“好了,現在你們無路可逃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程處弼再将那白皙的手,轉掌爲拳,收于缰繩上,樹林中的左衛将士從兩側沖了出來,手持着強弩徐徐向泉蓋蘇文與高延壽逼近。
再一揚掌,兩支騎兵各繞着樹林從左右兩側奔馳過來,将兩撥人員團團圍住。
兩支騎兵都是清一色的身着明光铠、手持陌刀,顯然都是大唐的軍騎。
“你是何人!”
人還無力,戰馬已損,看着此刻已是無力回天的環境,泉蓋蘇文呵呵揚着苦悶而凄厲的笑容,雙眸之中迸射一抹陰霾的冷芒,望着端坐在戰馬上像狩獵獵物一樣的唐軍将領。
年輕,比他還要年輕,這是這位唐将給他的第一印象,他第一次看到這般年輕的唐将!
不僅年輕、還很俊美,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儒雅之感,仿佛他不應該出現在戰場上,而是應該在書閣茶樓之中。
但這名唐将也很英武,身材高俊挺拔,手上的那支方天畫戟一看就不是凡品,想來也非常的沉重。
從這名唐将的身上,他能感受到那般氣勢上的壓迫感,那是一種殺盡千萬人的暴戾之氣,是黃沙百戰的沙場宿将的烙印,比他父親當年三敗隋炀帝大勝而歸還要來得桀骜、來得狂放。
而且,不僅是這名唐将穿着着堅固的銀白鐵铠,這名唐将麾下的軍士都身披着一樣的明光铠,這可是大唐中高級軍官才有資格穿戴的铠甲。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放眼望去這一萬多人的軍隊,全是由軍官組成!
他不知道這麽多矛盾、這麽多沖突、這麽多神奇的地方,怎麽會集中在眼前這一個這麽年輕的唐将身上!
“大唐青丘道行軍總管、左衛将軍程處弼!”
程處弼也順着聲音看向那個被高句麗軍團團守衛的敵将,雖然比他要年長不少,但同樣很年輕的主将。
“程處弼!你就是程處弼!你就是那個大敗薛延陀的程處弼!”
泉蓋蘇文沒有想到對面的唐将竟然也能說上一口流利的高句麗語,更讓他吃驚的是對面唐将的身份。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大唐年輕一輩最傑出的才俊,不僅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女婿,還是那個斷了他後路的大唐右武衛大将軍程知節的兒子。
程處弼的事迹,他也曾經聽說過,以一萬人鎮壓東突厥内亂,還穿越荒漠,踏破薛延陀王廷,封狼居胥,登臨瀚海。
他曾經以爲那是傳說,是大唐爲了塑造程處弼而胡編出來的傳說,今天見到本人,雖然不知道那傳說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年輕到是真的。
“沒想到你竟然認得本将,看來本将的名頭也還算響亮,竟然在這偏居之地,也有人能夠認得本将,我想你應該便是泉蓋蘇文吧?”
望着那将身邊熟悉的身影,程處弼嘴角揚起惬意的弧度,向着那将問道。
“沒錯,本帥便是泉蓋蘇文!”
即使是死,也不能輸了氣勢,泉蓋蘇文昂首挺心地對望着程處弼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