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誠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一張照片,一言不發。氣氛越發凝重,蘇暮心裏打着鼓,算了,與其被别人弄死,還不如我自己先出手。
咬咬牙,一狠心,“老大,我錯了。”
林天誠仍然盯着照片看,似乎根本沒有聽見蘇暮說話。蘇暮見林天誠沒有反應,知道自己這會是真的惹到他了,“老大,我隻是想要找到我要的東西而已。”蘇暮的聲音有些發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你知道的,關于爸爸的事,隻要有線索,我肯定不會放過的。”蘇暮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林天誠的反應。終于,林天誠擡起頭,眼睛看向蘇暮,似乎要将她的内心一并看透。蘇暮一怔,又低下頭。
“暮秋,過來。”林天誠的聲音深沉。聽到暮秋兩個字,蘇暮隻覺得内心的某一處被擊中,暮秋這兩個字,從那之後,隻有這個人會這麽叫了。蘇暮眼睛有些微紅,明明知道自己最受不了有人這麽叫她,還偏偏這麽做。蘇暮聽話地走過去,“坐這。”林天誠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置,示意蘇暮坐下。蘇暮緩緩坐下,不敢看林天誠。在林天誠面前,她從來都是十分聽話的,今天做的這些事,是她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瞞着他做的。忽然,一隻大手放在了她的頭頂,溫柔地摸了摸。從頭頂傳來手心的溫度一直抵達内心深處,那麽溫暖,蘇暮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也隻有在這個人面前,她從來都不會僞裝自己的内心,要是自己連他都不相信了,那這個世上就再沒有任何人能讓她相信了。
蘇暮環抱住林天誠,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衣,林天誠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說,“我又沒罵你,你怎麽還先哭上了。”蘇暮仍然哭着,哽咽地說道:“我被他抓住的時候真的好害怕,我怕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你,我怕我再也沒有機會爲爸爸報仇了。”好不容易說完這麽一大段話,蘇暮一邊抽泣着,一邊更緊地揪住林天誠的衣服。
“還不是你自找的。”林天誠有點責備地說道。“暮秋,你做這些事情我不會怪你,我知道你想要爲父親報仇。但你欺騙了我,如果連我你都不去相信了,我會很失望的。”蘇暮使勁點點頭,“對不起,我隻是怕你會阻止我。”“你做的是你認爲正确的事,像你這樣的性子,就算我阻止你也起不了什麽效果吧。”林天誠摸摸蘇暮的頭。
蘇暮很快平靜下來,看向林天誠的眼睛,“以後不會了。”林天誠點點頭,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起來給蘇暮,蘇暮疑惑地接過,看到照片裏的人的一刹那,她的眼中流出恨意,“肖雲封?”林天誠帶着笑意看着她,“這個人我很早就在派人跟蹤了,我想這張照片對你一定有着特别的含義。”蘇暮勾起嘴角,“原來是他給的錢,樓元寶給我說的時候,我就想到是他了,這張照片正好印證了我的想法。”
林天誠卻突然将照片從她手中拿走,拿起打火機,火焰貪婪的吞噬了照片,灰燼掉進煙缸,零星的火星很快便不再猖獗。
“你幹什麽!”蘇暮有些氣惱,好不容易的證據竟然就這樣沒了。林天誠淡淡地說:“十多年前的東西,該丢的就丢,重要的是現在的證據。”林天誠望向蘇暮,眸色深不可測。蘇暮一驚,沒錯,要是這些東西有用的話,早就應該用了,如果現在貿然行事,等着他們的,也許會是滅頂之災。
“對不起。”蘇暮道歉。林天誠摸了摸她的頭,“知道就好。凡事一定要沉得住氣,穩得住心性,不要讓任何人看出一丁點破綻。”說罷,林天誠站起身來,“走吧,這麽晚了也該回家了,我送你。”蘇暮站起來跟上去。推開門,外面嘈雜的音樂聲人聲便往耳朵裏灌。蘇暮不由得感歎起包間隔音效果的良好。準備走時,林天誠被一個老顧客拉住,硬是要讓林天誠這個老闆陪他們一起喝幾杯,林天誠示意讓蘇暮先離開,便向那群人走去。
蘇暮走到一樓時,被那兩個人拉到一邊。“诶,老大罵你了嗎?”開口的是齊昊。“你說什麽?”蘇暮大聲地說,因爲周圍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我說!老大!罵你了嗎!”齊昊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吼道。“哦,沒罵!”蘇暮也回敬了一個大分貝回去。顧南翻了個白眼,“我就跟你說老大不會罵她嘛。”齊昊又問,“那他罵我們了嗎!”“壓根沒提!”
蘇暮說完趕緊跑了出去,在外面揉了揉耳朵,等着林天誠。
不一會兒,林天誠也出來了。“你喝酒了嗎”林天誠看着她,“要送你我怎麽可能會去喝酒。”蘇暮笑了笑,和他一起上車。蘇暮一直沒想通,明明可以配個司機,林天誠卻從來都不請,去哪裏都是自己開車,自己安排。大概是因爲和我一樣,覺得沒有人可以信任吧。蘇暮眸子黯了黯,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
“怎麽了,不說話,耷拉着腦袋?”林天誠笑問。“你知道嗎,今天我跟他們去了一個地方,垃圾場,當時我想起來了好多事情。”林天誠也不笑了,神色凝重。“還記得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嗎?”蘇暮看向車外不斷變化的景物,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那是蘇暮的父親出事後的第三年,蘇暮在垃圾場,因爲惹到了當時的混混,被他們拳打腳踢,搶走了身上僅剩的幫人家刷碗掙得的錢。蘇暮卻一點都沒有哭,看見那群混混走了,慶幸起自己還活着。她忍着痛,趕緊跑到垃圾場外的一棵老梧桐樹下,将她埋在裏面的爸爸送給她的項鏈挖了出來,小手滿是泥污,但她在看見項鏈的那一刻,卻由衷的笑了。
不一會兒,天下起了大雨,蘇暮不敢回垃圾場,怕再遇到那群人,隻好躲在老梧桐樹下。老梧桐樹和她一起,倔強地立在雨中,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布着他們的不屈服。蘇暮在雨中瑟瑟發抖。忽然,蘇暮聽見身邊傳來腳步聲,立即警惕起來。但是,沒有意想中的兇神惡煞的人出現,蘇暮隻覺得一下子雨就停了一般,擡頭一看,原來是一把黑傘替她擋住了風雨。那個男人,将黑傘撐在她的頭頂,自己卻暴露在雨中,他緩緩蹲下,對她一笑,又遞給她包好的饅頭,蘇暮咽了咽口水,看着男人。他不說話,隻是看着她。蘇暮一把搶過饅頭,生怕饅頭又在被他搶走,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男人摸了摸蘇暮的頭發,蘇暮再也抑制不住,口中還有未嚼完的饅頭,抱住男人的脖子放聲大哭。男人拍拍她的背,“好了,乖,都過去了。”蘇暮哭得更加大聲。當時的她不知道爲什麽,莫名其妙地就相信他。以至于後來的某一次,林天誠問她爲什麽願意相信他的時候。蘇暮一愣,随即又笑道:“大概是因爲你長得面善吧。”
于是雨中,小人兒抱着男人,一把黑傘在他們頭頂,黑傘之上,是老梧桐樹,如同于塵世隔離,靜立于風雨中。
哥哥,我可以跟你走嗎。
思緒回到現在,車子已經停在了蘇暮居住的樓底,“上去坐坐嗎?”蘇暮詢問,林天誠搖了搖頭,“不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整理好心情,我有事要讓你做。”蘇暮點點頭,正準備拉開車門離開,突然又想起了什麽,轉過來,看着林天誠,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将來有一天,需要我的性命,隻要你開口,我,定當遵從。
蘇暮說完,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跑進樓裏,上樓前還不忘向林天誠揮手告别。
林天誠的神色隐在黑暗中,無法看清。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