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就裏的沈大又擡頭看了看姜氏,隻見姜氏歎了一口氣,坐在姜氏不遠處的齊氏依舊是隻照顧着天沐,不擡頭也不說話。
沈大撓了撓頭,總覺得還是應該說點什麽,他笑着看向姜氏,“娘,今年地裏的收成不錯,米賣完交過稅,明年咱們還能剩餘不少呢。”
本來是想着跟姜氏說說好消息,可姜氏直接一撂筷子,“你們吃吧,我今日沒什麽胃口。”
說完竟是直接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見姜氏走了,齊氏又往天沐碗裏多添了幾個菜,然後端着碗站起來,“大哥、大嫂,我們也先回去吃了。”
眼看着一桌子的人,最後隻剩下自己一家子,沈大皺着眉放下了筷子,“這到底怎麽回事兒?”
倒是沈天金端着碗,臉上沒什麽表情,隻顧着細嚼慢咽。
陳氏歎了一口氣,“先吃飯吧,等到吃完之後再說。”
“這我怎麽吃的下啊!”沈大撂下碗,最近家裏的日子過得不安甯,他出去幹活的時候也是提着顆心。
聽到沈大連連歎氣,沈天金緩緩擡起頭,“爹,再過些日子就好了,天亮之前不是最黑的時候嗎?”
陳氏動了動筷子,給沈大夾了一個包子,“他爹,吃個包子吧,這是今日柳柳帶回來的,你瞧,咱這日子不是一點一點在好起來嗎?”
看向飯碗裏的包子,沈大有些難以置信,“柳柳,你咋還能拿回來包子?”
“廚房的廚娘說我幫了忙,就送給我包子。”沈柳柳笑着,小白牙一露,喜悅的心情絲毫掩蓋不住。
心煩意亂的沈大看着女兒的笑臉,竟是剛才那些煩悶都去了大半,“我們柳柳就是讨人喜歡,爹嘗嘗這包子。”
原本就是爲了讨女兒高興,沈大狠狠咬了一口,可剛入口之後的鮮美味道讓他當場愣住,“這包子……”
“好吃嗎?”柳柳帶着期待的眼神看向爹。
“好吃,真好吃!”沈大真心實意地稱贊,“這謝家真不愧是咱們村的大戶人家,這味道,不比之前在縣城裏買回來的包子差!”
“爹,這個餡料是我……”
柳柳還沒說完,沈天金就給柳柳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菜,“六六,先吃飯。”
這時候的柳柳才想起來跟大哥的秘密,不能告訴别人自己的舌頭很厲害。
“餡料怎麽了?”沈大對柳柳在謝府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女兒有機會開口說,他還是想要多知道些的。
“沒什麽,”柳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就是我幫着劉嬸子一塊兒做得。”
沈大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咱們小柳柳真棒!這謝府的手藝這麽好,柳柳在那讀書,中午吃的也好些吧?”
柳柳點了點頭,“爹,我吃了很多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的東西,隻是可惜不能給爹娘還有大哥帶回來。”
想到那一桌子的炸丸子和蝦餅,柳柳的心中就多了點遺憾。
“不妨事。”沈天金撂下筷子,擦了擦嘴才說道,“日後不光是爹娘,咱們沈家都會有吃到的那一天。”
沈天金也不過是二十一歲的年紀,在沈大和陳氏的眼中,是兒子也是孩子,可不知怎麽,他們聽到沈天金的話,總是覺得格外有信服力。
給柳柳擦了擦嘴角,陳氏才問道:“在謝府與你一同念書的幾個同窗,你覺得如何呀?”
“他們都很好啊,蘭萱認識好多好多字,許端陽雖然有些調皮,但我覺得他很誠實,就算做錯事了,也會說對不起。”對于她的兩個同窗,柳柳是贊不絕口的。
送柳柳去謝府讀書,陳氏最擔心的就是柳柳因爲家世被人瞧不起,可如今看來,這些孩子都是不錯的孩子。
沈天金反倒是對柳柳的先生更加感興趣,能把世家的子弟教的如此好,必然還是先生的功勞,
“你們的先生,叫什麽名字?”
倒是沒有聽說過先生的全名,柳柳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我隻知道他叫賀先生。”
聊了一會兒天,晚飯也就算是吃完了。
隻不過桌上的包子還剩下不少,陳氏收拾了一下,“這包子還熱着,我瞧着他們幾房都沒怎麽吃,要不給他們送過去吧。”
柳柳立刻舉起手,“我給四哥哥送去吧,他方才還說要吃我的包子。”
“我與柳柳一同去。”想到林氏剛才的樣子,沈天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柳柳。
“那成,二弟妹那兒我去送,孩子爹,娘那裏就你給拿過去吧。”陳氏分配好了包子,可是一擡頭,沈大的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他歎了一口氣,原本還想着今日不用再聽娘念叨了,現在看來怕是沒戲了。
“孩他爹,咱們家你是頂梁柱,想過好日子,那都得靠着你呢。”收拾好了給娘的包子,陳氏一面笑着一面往沈大的手中塞,其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了,姜氏這邊隻能靠沈大去安撫。
聽到媳婦兒的話,沈大拍了拍胸脯,“這事兒就交給頂梁柱吧!”
說完之後,拿着包子義無反顧地往姜氏那去了。
拿好了給齊氏的那一份,陳氏也不忘叮囑兩兄妹,“你們去了與你們三嬸千萬别再起沖突,若是說的不高興了,早早回來就是了。你三嬸也不容易,這麽多年照顧天水,身子上就不說了,心裏早就疲了,今日讓她發洩出來,怎麽想也算是件好事兒。”
沈天金的目光有些深沉,“娘,她摔了你給天水熬得藥,你不生氣嗎?”
“嗨,咱們都是一家人,說什麽生氣不生氣。家裏頭哪裏是講理的地方,那都是講情的地方。你三嬸不是壞人,從前就是個軟性子,平日從來不争不搶,這若不是因爲隻剩下一個兒子,哪裏會這個樣子。你們年紀還小,等日後成家了就知道了,千萬别怪她,娘心疼你三嬸還來不及,更不會生她的氣。去吧,待會兒這包子都涼了。”
好一會兒,沈天金才點頭,“娘說得對,我們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