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金到謝府門口的時候,還沒到柳柳下學堂的時辰。
原本準備等上一會兒,可他剛一下馬,謝府的大門就打開了,謝一老遠就迎了出來,“沈少爺,裏面請。”
“六六下學堂了?”沈天金有點不解,按理說應該還有一會兒。
“算是下了吧,”謝管家滿臉帶笑,“許端陽醒了,她們兩個人都在那跟着說話呢,許裏正說一定要當面謝謝你,讓我在這兒候着,請你進去。”
許端陽想必就是那個溺水男孩的名字,既然是裏正要見,這一面還是得見的。
見沈天金點了頭,謝一連忙招呼身邊的小厮,“趕緊将沈少爺的馬拉去好好伺候。”
“它剛吃過,别喂多了。”沈天金仔細地叮囑了一句,邁步跟着謝一就往裏面走去。
謝一帶的路不是方才的小别院,倒是直接帶去了正堂,邁步進去,就見桌子都已經擺好了,謝老夫人坐在首位,一旁則是許裏正。
“謝老夫人、許裏正。”沈天金見了禮,一旁有丫鬟引他坐在了許裏正身旁。
“沈天金,”還沒等他坐下,許裏正對他點了點頭,“小夥子,英雄出少年啊。早就聽說過你見義勇爲,這回多虧了你的快馬,如若不然我的孫子怕是性命堪憂啊。”
“許裏正過獎了,還是華大夫的醫術高超,我也不過是湊巧。”
沈天金自認爲從來不是什麽熱心腸的人,上輩子也跟見義勇爲絲毫關系都沒有。他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因爲六六,沒成想他居然還得了個英雄的稱号。
這一番話下來,在許裏正眼中,沈天金不光是熱心,還是個謙虛的人,他越看越覺得不錯。
一直在首位坐着的謝老太太突然開了口,“我聽聞最近村裏人都将東西賣給你,借由你的馬匹拉到縣城裏去賣,可有此事啊?”
他做這事情也不過才兩日,謝府高宅大門消息卻比一般人靈通,沈天金點了點頭,
“确有此事。”
“而且聽聞,你給鄉親們的價錢,比他們自己拿到縣城去賣,還要高上不少。現在家家戶戶都不用上縣城擺攤子了,對你可是贊不絕口呢。”
謝老太太臉上帶着笑意,可眼神之中多有觀察之意。
連價錢的事情都知道,這謝府果然是不一般。沈天金也是皮笑肉不笑,
“謝老夫人擡舉了,不過是做個營生罷了。”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許裏正一拍大腿,“村口的老張頭,就是趕牛車的那個。前些日子他剛跟我說,買了一塊地不準備拉牛車了。咱們村也就靠着他才跟縣城之間有往來,不然你接了他的活計如何啊?”
他最近正在爲這個事情苦惱,現在解決的辦法就送上門來了。
沈天金擡眼看向首位坐着的謝老太太,她垂眸品茶,對此事耗不意外。
想來謝老太太将他叫來這裏,就是想要給他推薦這個活計。
這邊沈天金沉默不語,許裏正就以爲他是對這活計不了解,苦口婆心地說了起來,
“小沈啊,這個活計當初可是老張頭争取了很久才給他的。一來呢,你是個熱心的人,幫助鄉親們也符合你的本意。二來呢,若是平日裏遇上什麽事情了,你隻管來找我,有我這個裏正幫你做主。往來村裏和縣城的銀錢呢,也都歸你所有,你看是不是很不錯呀?”
話裏話外,許裏正這也算是給足了沈天金好處,這自然和這次他幫忙救了許裏正的孫子有關系。
村子裏面最大的也就是村長了,隻不過攏山溝村因爲許裏正搬過來,便沒有了村長,在這裏他就是唯一的“官”,有了他的支持,沈天金不論做什麽都事半功倍。
隻是……
他擡頭看向謝老太太,他不明白謝老太太這樣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謝老太太擡眼,正巧看到他投來的目光,就笑了笑,“沈天金,許裏正既然選中了你,那想必是覺得你有這方面的才幹,如此一來,你沈家在咱們攏山溝村也能被人稱道了。”
本來就已經是絕好的機會,沈老太太還在上面加了砝碼。
即便他沈天金不在乎名聲,可是沈家呢?
在攏山溝村已經被人看輕了這麽多年,人人都知道他們是最窮的人家,現在這個翻身的機會,他能拒絕嗎?
這份“好意”,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既然是這樣,那沈天金就接下這份活計了。”日防夜防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收下,沈天金站起身,對謝老太太和許裏正躬身行禮,“多謝兩位。”
許裏正笑着拍了拍沈天金的肩膀,“咱們村地處偏遠,正是需要你這種熱心又年輕的人出力。”
“既然我接了這個活計,還有幾件事情,想跟許裏正商量商量。”
打鐵趁熱,沈天金這幾日從城裏往縣裏帶貨隻是以個人的名義,若是有了裏正的支持,那有些事情就應該約定好。
“沒關系,你有什麽不懂得隻管問我。”許裏正笑着看向沈天金,他在村裏住了有一段時日,關于沈家隻有一個印象,就是最窮的。他這個做裏正的,能幫扶一下也就幫扶了。
“先說馬匹可以帶去縣城的,買貨賣貨都按照所帶貨物售價收銀錢,我收一成。再有就是馬匹帶不去縣城的,過重的糧食獵物等,就按照重量收銀錢,每七日一趟去縣城售賣,照樣用牛車,拉人拉貨。”
沈天金一口氣說完,沈老太太擡眼看了看他,許裏正則是驚訝的嘴巴都閉不攏。
這哪裏是需要他幫忙,“小沈,你這是一早就想好了?”
爲了不暴露自己,沈天金頓了頓,“是,與家中父親商量過,一早就已經想好了,想着找個合适的機會去拜訪裏正時再說。”
“噢,原來是這樣。”許裏正這才釋懷一些,“你說的這個按照所帶貨物收銀錢,你是作何打算的呀?”
“縣城之中到底是賣了許多村裏不常見的,往日用牛車往返時長過久,馬匹便不同了,倘若裏正想要吃縣城鋪子裏的花糕,早上派人告知我,不過晌午便吃到了,興許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