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櫃擡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他始終是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再加上舉止之間透露出來的自信，就仿佛已經确定自己會給他機會。

但不得不承認，這男子所說的話是一針見血。

“說吧，你的想法是什麽？”

“集市上的皮子，我也曾經買過，這麽大一塊的皮子，怎麽也要賣上一兩銀子。那些買貨的人并非是出不起二兩銀子買些品質更好的。一來是不知道，二來是被蒙蔽就圖了便宜。倘若有機會讓他們看到，稍好一些的皮子也不過隻貴上一點，但品質卻更好，我相信他們會願意多出一部分銀子。”

“說來說去，你是覺得，你這皮子放在我的店裏，就能夠讓那些人過來買了？”

“光是放在這裏肯定不行，關鍵的是要讓人知道。”

“如何知道？”

“特價！”

何掌櫃皺了皺眉頭，他從商這麽多年，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什麽是特價？”

“就如同牆上的那塊皮子，去年冬天的時候賣五兩，今年夏天就賣四兩。這便是特價！隻要花四兩的銀子，就可以買到五兩品質的東西，何掌櫃覺得，若是集市上的人都知道了這消息，他們是不是願意過來一看？”

何掌櫃終于明白沈天金想說的是什麽，他低頭不語，可腦中卻飛快地在思考。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皮料這些東西，不是内行的人，光是看那些差的皮子也是看不出什麽的，覺得不錯也就買了。可他們若是真的拿自己手上的皮子，比一比我這塊，再用我這塊皮子，比一比何掌櫃店裏的。那麽價錢不同東西不同這件事，就不言而喻了。”

想要在這個信息相對閉塞的年代，依靠質量赢得市場，不是光窩在店鋪裏就能行的。

何掌櫃顯然是被沈天金所說的吸引了，“你再繼續說下去。”

“真想要讓百姓都到德信行來花銀子，那就要讓他們明白，真正的貴，并不是指東西的價格高，而是它的價格與它的品質不對等。真正的貴，是他們在集市花一兩銀子，去買隻能穿一個冬天的皮子。真正的便宜，是在德信行花五兩銀子卻能買到穿十年的皮子。”

“好！”聽了沈天金的話，何掌櫃竟是忍不住拍案而起，“你……方才失禮，忘記問小兄弟高姓大名？”

沈天金緩緩站起身，他抱拳颔首，一如方才那般從容穩當，“在下，沈天金。”

“沈小兄弟，說的好啊！這麽多年來，我也是苦于鄉親們不識貨，許多東西我們明眼人看出了好壞，可偏生他們隻瞧着銀錢，倘若能讓顧客都有這樣的見識，那我們這些貨并不愁賣。”

眼下沈天金和何掌櫃已經在思想上達成了共識，接下來便是讓何掌櫃同意他的辦法了。

“所以說，現如今德信行需要的是這樣的一批貨。”沈天金用手指在皮子上點了點，“這種貨色定然不是好的，可卻也不是差的，我認爲這種皮子放在德信行售賣也不會砸了德信行的招牌。”

“确實，不過如何能夠讓他們都知道我們在賣這樣的皮子？”

“一來是需要口口相傳，二來想請一位夥計，就在德信行的門前擺上個攤子，隻将特價的皮料放在門口出售。到時候人來的多了，自然也會往裏面走走看看，不同品質的皮料都過了眼，就能夠選出自己想要的皮料來。”

“這法子好，甚好，我這後面還有些比你這皮料好一些的，一并拿出來做什麽，特……特價？”

“是。特價的皮料還請掌櫃不要貪多，每五、七日做上一次特價，放三、五種不同價格的皮子，過了當日便恢複原本的銀錢。這樣不會讓德信行損失平日的貴客，又能夠招攬人氣，可謂是熊掌與魚可兼得。”

“好，明日我便讓人将攤子搭好，風聲放出去！沈小兄弟，今日你這貨我收下了，你這個人我也交下了！”

沈天金拱手，“何掌櫃，咱們來日方長，日後我再拿來比這更好的貨時，還請何掌櫃過目。”

“放心！日後隻要是你沈天金送過來的貨，我何某人照單全收！”

這生意對兩人來說便是一榮俱榮，倘若德信行的顧客多了，沈天金的生意才更加好做。

商人的最高級别永遠都是互惠互利，相互拆台隻會越做越難看。

何掌櫃低頭看回到手上的皮子，“你這皮子，要價多少？”

“一兩五。”

沈天金說得幹脆，“這皮子雖說原本不是什麽好貨色，何掌櫃是明眼人，粗差的部分已經被剔除，鞣制好之後，這皮子更勝原本的料子。”

“的确，好的鞣制手法就是能夠化腐朽爲神奇。”何掌櫃擡眼看了看一旁的秦東陌，“你這手藝，真是不錯，遠比集市那些老鞣皮匠們強上許多。”

秦東陌趕忙抱拳，“何掌櫃謬贊了。”

“欸，我何某人從來不說客套話，你這手藝好就是好，若是集市裏那群人的手藝，我怕是要罵人了！”

三人相視而笑，沈天金說的價錢算得上恰到好處，何掌櫃沒有還價直接讓賬房支了銀子。

趙狗子把銀錢拿過來的時候，面上帶着喜色，“客官，你下回若是有了上乘的皮料，可一定要給咱們掌櫃拿過來，咱們掌櫃是出了名的公道，定是能給你個好價錢。”

“那是自然，前些日子的狐皮實在是因爲要送人，若是售賣，定會拿來。”

何掌櫃這才恍然，“趙狗子，你之前所說，有人帶上好的狐皮來問，便是這位小兄弟？”

“正是，所以他今日要見掌櫃，我才鬥膽去問上一問。”

自家掌櫃的脾氣不好，趙狗子也是頂着被罵的壓力才去問得。

何掌櫃笑着點頭，“好啊，你這一問問得好！是個有眼色的，趙狗子我沒看錯你。”

收好了銀子，離開德信行之後，沈天金又叮囑何掌櫃，

“再多說一句，所謂特價必然要能吸引來顧客，千萬不可貪毛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