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的事情雖說着急,可卻也急不得,既然現在謝老太太的态度這麽強硬,他自然不能以卵擊石,還是要從長計議。
眼看着沈天水的身子一日日好起來,沈天金就跟三叔計劃着帶他去杏林堂看華大夫。
雖說騎馬也能帶他去,但是沈天金還是覺得,用牛車将他拉過去穩妥一些。
畢竟沈天水現在身子弱,路上着了風,怕是要生病的。
于是沈天金就去了縣城,挑了一隻年輕力壯的黃牛買了回來。
其實這黃牛他老早就想買,不光是每周要拉着鄉親們去縣裏用得上,平日放在地裏幹活也是要得,更何況他還多買了十畝的良田。
第二日是他和三叔約好去縣城的日子,早起三叔就進了山,沈天金則是在家中備好牛車等着。
天剛大亮不久,在院中的沈天金就聽到三叔高興的聲音,
“這倆狍子新鮮,而且身上的毛色還好,天金你來看看,說不準能賣個好價錢。”
沈三推門進來,身後的闆車上面放着兩隻剛死的狍子,沈天金過去瞧了瞧,皮毛鮮亮柔順,就點頭笑道:“确實不錯,剛好帶去縣城讓秦兄剝了皮,再送到秦大掌櫃那。”
現在山上獵回來的東西,已經能夠形成一個成熟的産業鏈,皮毛讓秦東陌鞣好後賣去德信行,肉賣去飄香樓,若是身上有些能入藥的,還可以再賣去杏林堂,總之是一點都不會浪費。
吃過了早飯,叔侄兩人就合力将狍子捆好放上了牛車,沈天水坐在僅剩不多的一小塊空處。
三叔駕着牛車在前面,沈天金騎着青木在沈天水的旁邊,“天水,覺得如何?”
沈天水隻是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
一路上三叔異常的高興,不是指着這個讓沈天水看,就是說着那個讓他瞧。
沈天水雖說不怎麽開口,可卻也一直耐心回應着。
約莫半個晌午過去了,他們也總算是到了縣城。
狍子不能多等,三個人就先去了秦氏兄妹的鋪子,路上的時候正巧路過那日沈天金買書的研墨坊,沈天水就叫住了他,
“大哥,我今日将你給我的書帶了過來,該還回去了。”
“哦,是呀。”沈天金這些日子忙着,這件事也沒太放在心上,“書給我吧,我拿去還。”
沈天水沒有動作,“你們先去忙着處理這兩隻狍子,将我留在研墨坊如何?”
聽他這麽說,沈天金倒是猶豫了一下,很快就聽沈天水繼續說道:“我還想再瞧瞧其他書。”
“如此也好,你留在研墨坊别着急,我們還需要一陣子。”
“好。”
沈天金跟三叔說了天水的意思,三叔将牛車停好後,有些擔憂地看着他,“天水,你别亂走,我們很快就回來。”
“爹放心,我也不是三五歲的孩子了。”
聽天水這麽一說,沈三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也是擔心得太多,他連連點頭,“那好,我們就先走了。”
等到沈天金他們走遠,沈天水才走到櫃台前面,
“店夥計,我來還前些日子租來的書。”
“好嘞,您抄的書是要賣還是自己留着?”
“要賣。”說完,沈天水從懷中拿出了他抄好的千字文遞給了店夥計。
“這個我得拿給坊主看看,瞧瞧能給您開多少文。”
沈天水點了點頭,等夥計回話的時候,他就在店中轉了起來,一會兒功夫就拿了三本書又放在了櫃台上。
很快,研墨坊的坊主便走了出來,看到沈天水之後便上前問道:“敢問,是公子你親自抄的書嗎?”
沈天水目光淡然,語調也平平,“正是。”
坊主點了點頭,“公子抄的書與這原本上面無二,我一時都沒能分清哪一本是我們的原本了。”
“坊主過獎了,如我這般的書,能買上多少銀錢?”
“這……我給公子開六百文,公子覺得如何?”
“尚可,”沈天水語氣清淡,“這幾本幫我裝好,我一并帶回去抄。”
“好的好的。”
坊主高興還來不及,能遇到沈天水這樣優秀的抄書人,他可以直接将沈天水抄的書賣一兩銀子,中間所賺的銀錢都是毛利。
“對了,煩勞坊主這事情還勿要跟他人提及。”
“放心!”
另一邊,沈三一路上忍不住歎氣,沈天金笑着問道:“三叔,怎麽天水身子好起來了,你反倒這麽愁眉苦臉的?”
“我是覺得,從前他病着不大能說話,我跟他娘都習慣了,可現在人都好起來了,還是不怎麽愛說話,我這心裏呀,總是覺得有點别扭。”
沈天水這卧病在床已經有好幾年了,這些年他們都沒有什麽互相交流,現在三叔發現跟他交流困難也是正常。
“三叔别擔心,天水說不準隻是内向的性子,再加上也不怎麽喜歡與人交談。可不管怎麽說,身子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是呀,想當初他開始生病的時候也才十一歲,可眼看着現在都十六了,我還老拿他當個小孩子看呢。”
沈天金仔細回想,從前的時候沈天水也是沉默寡言,家中隻他一個讀過學堂,那時候學堂還在縣城之中,三嬸跟着一道照顧他,隻是沒讀上一年,就突然病了。
家中還說許是因爲累得病了,而後就在家中将養,一直養到了現在。
若不是他請了華大夫發現了其中症結,說不準沈天水現在還有沒有命,更别提現在還能讀書了。
想到這裏,沈天金繼續開口說道:“三叔,若是天水還想讀書的話,你如何想啊?”
“天水這命都是撿回來的,我跟他娘一樣,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過以家中現在的情況,讓他來縣裏上學堂怕是不行了……”
家中要是多一個人能讀書也是好事,但沈天金想了想,“若是謝家私塾怕也是不行的,他現在年紀大了,謝府恐怕不會收他。”
三叔趕忙擺手,“不用,怎麽好麻煩謝府,我和他娘是想着,他去私塾那一年字也都認識了個差不多,要是真喜歡讀書,就在家中讀一讀,日後要是有機會,再考慮學堂的事情。”
沈天金的眸光也沉了下去,若不是因爲偏遠貧窮,攏山溝村怎麽會連個學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