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翻修的話,有咱們兄弟三個再加上天金,有八兩銀子就夠了。”沈三掰着手指頭算了算,覺得銀子還是要省着花。
“既然都出銀子雇人了,三叔,咱們就不出力了。何況你和二叔都有自己的活計,我去縣裏采買也斷不了。”
沈二看了看他,“即便咱們家不出人,十兩銀子也算足夠了。”
既然要裝,沈天金自然是想裝個舒适耐用的,他那日在許端陽家裏看的中空火牆就不錯,隻是外牆要鋪兩層,定是要貴些。
還有些屋子準備擴建,這些他想等工人來了再說。
“二叔,你認得這樣的匠人嗎?”
沈二想了想,“的确認識一個,手藝不錯,就是自持甚高,要價貴了些。”
“是咱們村裏的?二叔帶我去瞧瞧吧。”
到底是不是自持甚高,還應該見了才知道。況且以二叔的能耐,能夠稱這人手藝不錯,想來還是有兩下子。
“你若是下午沒事,就過去瞧瞧。”
“成。”
這事定下來之後,沈天金就跟二叔去了這位匠人家中,距離沈家雖說有些距離,可叔侄兩人沒有騎馬,一路走過去的。
路上,沈二竟是破天荒地率先開口,“你之前要我做得食盒,已經做好了,回去的時候你看看。”
“好,二叔。”
沈天金應聲着,突然就想到陳氏曾經說過的,隻要是二叔答應的事情,那都是會盡力做到最好。
“對了,二叔。你給我娘做得織布機做得費力嗎?”
“怎麽了?”
“我娘說特别好用,其實我想再做幾架,然後找一些織娘來織布。”
這事沈天金已經考慮一陣子了,起因是前些日子他接柳柳回家的時候,有嬸子看中了柳柳的衣裳,尤其是過來摸了之後更是覺得喜歡,就問在哪裏買的,沈天金去縣城的時候能不能給捎帶回來。
既然村子裏面有市場,那沒有不做買賣的道理,可陳氏一個人一天最多能織一匹布,沈天金也心疼她累,就想着每日付工錢,找些織娘來織。
“行,你想要幾架?”
“先來兩、三個吧。”
沈二點了點頭,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走着走着,他突然開口道,“天金,這些日子累嗎?”
沈天金想了一會兒,覺得三叔是想問他賺銀子累不累,“不累,心裏高興。”
“是吧,那就好。”仿佛是懂得這種感受一般,二叔沒有多問,隻是腳步往前。
走着走着,路上就出現了幾個小孩子,互相拿着石子追逐打鬧。
沈天金隻是路過沒有多看,反倒是一貫四平八穩的二叔快步跑了上去,抓着一個拿着石頭的孩子,“幹嘛呢,别欺負人!”
看過去才發現,原來這孩子似乎是要拿石頭打另外一個孩子,叫二叔給制止了。
那孩子扔下石頭,“他是個傻子!”
抱着腦袋蹲在地下的孩子說不出話。
二叔的眼神之中明顯多了一絲怒意,“不準胡說八道,一邊玩去!”
那孩子顯然是被二叔吓到了,轉過身就跑了。
沈天金将地上的孩子拉起來,“沒事了,他們都走了。”
男孩擡起頭,臉上是黑乎乎的淚痕,“他們說我是傻子。”
沈天金一怔,倒是二叔蹲下身子,“他們胡說的,日後你别跟他們玩,他們才是傻子。”
男孩點了點頭,“謝謝,叔。”
說完之後,也邊擦眼淚邊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沈二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沈天金也不是看不出他的心事,等到二叔回過神,他才開口問道,
“二叔,要不然我帶着天沐去縣城瞧瞧,華大夫也算是醫術聖手,或許跟四弟那般……”
也不等他說完,二叔便搖了搖頭,“不必了,四郎那是後天生的病,天沐與他不同,天沐是一生下來就這樣的,我和你二嬸早就認命了,不必了。”
聽着他說了兩次“不必了”,沈天金總覺得二叔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蒼老了起來。
沈家三房之中,最聰明的就是二叔一家,不光是二叔,連二嬸也比其他兩房媳婦要聰明,知道什麽時候說什麽樣的話,更知道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什麽事。
可就是這種聰慧,反倒讓他們放棄了對沈天沐所有的期望。
也或許是,不想失望吧。
“二叔,過些日子我帶着天沐去看看,若是華大夫說看不好,就日後去城裏看,再不濟還有京都。就算是真的都看不好了,我沈天金過得日子,我二弟也都過得。”
沈二擡起眼,他似乎是在甄别沈天金說話的誠意,很快他微微阖上眼睛,“天金,你有這份心思就行。你二弟跟着我和你二嬸,隻要我倆活着一日,就讓他自由一日,若是我倆走了,就讓他跟我倆一道走。”
說完,他就邁步往前走去。
沈天金沒想到,二叔和二嬸竟是想到這般長遠,竟是将天沐的一生都安排好了。
他看向二叔的身影,總覺得多了一絲悲涼。
他邁步跟上,就聽到二叔在前面開口道,
“天金,不是二叔不相信你。從商這條路難走,不是走個幾年就能看出什麽的,不過你奶那邊你放心,你隻管往前走着,最差有你二叔給你兜底。”
沈天金頓時就想起他爹當初講得故事,他們三個兄弟裏面,最有擔當的一直都是沈家老二。
不知爲何,他心中頓時暖了起來。
在那個漫長的現代夢中,他的身邊虎狼環伺,從未有一個長輩如同他這般,如同爹和三叔這般。
“二叔,你放心,咱們沈家一塊往前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着,誰都沒有說話,可都覺得彼此的距離近了不少。
“這泥瓦匠姓譚,平日大家都管他叫譚瓦匠。不愛與人說話,鄉親們總愛說他亂要銀錢,可我看過他蓋得屋子,的确不錯。”
聽完二叔說的,沈天金也算是對譚瓦匠有了些了解,“他蓋得屋子,是在攏山溝村嗎?”
“說來,你也見過的。”
“我也見過?”
“對,謝府當初就是請他去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