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陳氏就盛好了飯走回來,就見柳柳和許端陽兩個人還在拌嘴。
她皺着眉把飯碗放在兩人面前,“行了,都說了這麽久了,餓了吧,吃飯就堵住你們的嘴了。”
沈柳柳低頭看了看娘端過來的碗,“這些太多了,我吃不下。”
“可不能浪費糧食,這都是你爹辛辛苦苦種的,咱們吃的剛好是新下來的米。”
話是這樣說,但是沈柳柳覺得自己肯定吃不下這麽多,她擡眼看了看謝墨之的碗,裏面沒剩下幾粒米了。
“謝小哥哥,你幫我吃一些吧,這些都是剛盛出來的。”
蘭萱在一旁聽着吓了一跳,表哥怎麽會吃别人碗裏的米,即便是還沒吃過,可這到底于理不合。
“柳柳,不然你留到晚上再吃吧,表哥平日也吃不下這些的。”
她本想着幫謝墨之找一個說辭,可沒想到謝墨之竟是将碗伸了過去,示意她将飯盛進來。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柳柳笑着就分了一部分到謝墨之的碗中,“謝小哥哥,你慢慢吃,可千萬别像我一樣,吃到撐得睡不着。”
蘭萱微微蹙着眉,低聲問:“表哥,你若是不想吃便不吃了。”
既然他都已經到了沈柳柳的家中,便該遵照沈家的規矩來,“不是在謝府就沒有謝府的那些規矩,既然主人家招待,那更應該客随主便。”
說完之後,謝墨之繼續優雅地端起碗,細嚼慢咽了起來。
這一頓飯吃的格外愉快,沒有了平日在謝府的那種拘束敢,幾個年紀相仿的朋友坐在一處。
沈柳柳和許端陽是不是就要鬥上兩句,穆蘭萱在一旁笑着看,雖然謝墨之不多言語,可眼中的笑意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陳氏坐在炕頭看着她們有說有笑,偶爾會插上一兩句,可多數時候都是看着。
這才不過多少日,她如何都想不到柳柳竟是能結識這些朋友,更想不到她們都換了新衣裳,蓋了新房子,幸福竟然來的這麽快,這麽突然。
飯吃的差不多了,大梁上完了之後,接下來就是要封頂再做其他的活計,衆人也不久留,恭賀着就準備離開。
隻是沈家的大門剛一打開,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尖銳的聲音。
“有災有荒,大煞東方!”
沈天金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果然,除了神婆子便沒有其他人。
這些日子不見,神婆子除了人憔悴了一些,還跟上次見面的時候穿得差不多一樣破爛。
“神婆,今日是我沈家上梁的日子,你要來鬧事不成?”
沈天金的語氣沉了沉,這神婆一定是算好了日子,知道沈家今日是大喜的事情,斷然不會做什麽壞了喜氣,所以才敢登門來鬧。
神婆子也不回答,隻是翻着白眼說道:“這房子起不得,起不得啊!若是蓋起來了,全村都要遭晦氣的,要鬧荒,要鬧災!”
不光是在門口的沈天金聽到了,即将要離開的村中鄉親們也都聽到了神婆的話。
“這也太不吉利了,人家大梁都已經上了,還跑來說這樣的話。”
“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誰家要是有個上梁席,不是都把這位給請過去,就算是不給些紅包,也是要讓她吃上一頓。”
“沈家跟她可不對付,這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怎麽可能請她!”
“我看呀,她這就是沒吃上席,所以才故意過來搗亂的!”
“話也不能全這麽說,這上梁本來就是圖個吉利,她這麽過來一鬧騰,豈不是把吉利都給沖沒了……”
鄉親們也都議論紛紛,沈天金微微眯着眼,這神婆就是故意來找麻煩,她在這邊說些亂七八糟的,他又不好當着鄉親們的面發作。
很快,沈大撥開人群走了出來,他手中拿着的是包好的紅包,裏面有杏林堂裝的雜米和藥材,他又往裏面添了幾個銅闆。
“神婆,今日我們沈家上梁,席已經過了,這紅包你拿着吧。”
按理說,雖然沒有請她,但是這禮遲到也算是到,這事情也就過去了。
誰知神婆接過紅包之後,就如同燙手一般直接扔到了地上,裏面的米和銅闆撒了一地。
她尖叫着喊道:“不得了,不得了,要壞了風水,要壞了村中的脈象!”
頭一次見神婆竟是給銀錢都不要,鄉親們有的歎氣,也有人說這就是存心搗亂,還有人說鬧不準到底是不是真有點什麽……
饒是沈大這般的好脾氣也是有些忍不住了,這時候人群中的許裏正站了出來。
“神婆,你若再這般瘋言瘋語,我明日便禀了官府,将你抓起來吃幾日的牢飯!”
這話音剛落,神婆的眼睛也不翻了,她趕忙收起自己神神叨叨的樣子,在地上劃拉了兩把銅闆,揣在兜裏就跑走了,連多一個字都沒有留下。
許裏正歎氣搖了搖頭,他對沈天金說道:“甯惹君子不惹小人,我瞧着神婆算是跟你們沈家鬧上了。”
“多謝許裏正,”幸虧今日有許裏正出面,不然沈天金還不知道怎麽收拾這老婆子才合适,“我們沈家行得正坐得端,她也不過是說了三言兩語,不會對我們有什麽影響。”
“你能如此想就是最好,”許裏正招呼院子裏面的鄉親,“今日上梁席算是圓滿,各位也都回吧,别被這神婆攪壞了心情。若是她三言兩句就有災有難,那還不請她去當護國大法師了。”
鄉親們一笑而散,陸陸續續地出了沈家的大門。
謝管家留到了最後才走,因着柳柳一直拉着穆蘭萱幾次告别,最終兩個小姐妹依依不舍地分開,可實際上明日去了謝府便又能見到了。
最後走的是許裏正。
許端陽一直纏着譚瓦匠說話,到最後硬是被許裏正給拽走的,出了大門還能聽到許端陽在央求,“爺爺,我能不能明日散學也來沈家。”
“你來做什麽,人家蓋房子,你就喜歡在旁邊看。”
“求求你了,爺爺!”
關了大院的門,譚瓦匠便走過來找沈天金,“你也别想那麽多,這神婆子說的話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