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途中,正好路過菜市口。
遠看人頭攢動,監斬台上似有劊子手在磨刀。
小雨跑去打探消息,回來時表情複雜,“是趙媽媽,她今天上斷頭台。”
雖然平陽郡主的罪名實打實了,但蕪束和親在即,這個時候南坡侯府不能出事。
刑部很會做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收了南坡侯的錢,既承了姜朝的情,也順坡下驢的接受了趙媽媽這個替罪羊。
皇後的那道懿旨,給了平陽一記響亮的巴掌,從此貴婦圈裏,她再也别想有一席之地。
甚至于,連累侯府其他女眷。
要不是有北烨王撐着,姜伊羅估計跟姜沐煙和姜沐平差不多,隻能“爛”在家裏。
那倆肯定承受不住,但姜伊羅并不在乎。
“我是冤枉的!”
一聲慘嚎,尖利的刺破長空。
随即是浪潮般的驚歎聲。
主仆三個了然于心,沒有駐足,按照事先說好的,打卡酥烙店去了。
在酥烙店門口碰見了梅姨娘的丫頭沛兒。
梅姨娘,姜子玫的親娘。
姜子玫出事兒那天,差點就去梅姨娘那邊問意見了,但最終還是沒去。
一念差,則命已矣。
喪事,頭七,梅姨娘悄無聲息的就給辦了,連平陽郡主母女三人回來,甚至趙媽媽被拖走,她都沒露過面。
仿佛除了女兒死這件事情之外,沒有什麽是跟她有關的。
“奴婢過來買酥烙,三小姐喜歡吃這個,所以姨娘打算……上供的時候用。”沛兒垂眸,掩住了眸底的恐懼。
最近梅姨娘念最多的名字,就是大小姐姜伊羅。
“養精蓄銳了十多年,直到平陽最懈怠的瞬間,将她一擊即潰。”
姨娘還說她:能忍常人不能忍,深不可測。
沛兒幾乎下意識的,見到姜伊羅就害怕,渾身都在顫抖。
姜伊羅一臉問号,難道她臉上,能爬出貞子?
黃昏将近,主仆三個剛回到蘭和園,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些許微妙。
沛兒垂首站在門廊下,蹲身福禮。
須臾,一個穿着靛青色長衫的中年婦女走了出來,步履徐徐,神态從容,“叨擾了,王妃。”
“梅姨娘太客氣了,小雨,看茶!”說着就往屋内請。
“不必,說兩句就走。”行至姜伊羅面前,梅姨娘壓低聲音,“蘇譚三天前就死在牢中了,三公主和蘇大人已接了屍體回家,悄悄下葬,卻讓京兆府按着消息不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伊羅眼眸流轉,“姨娘,什麽意思?”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三公主就這一個兒子,捧在手裏怕化了,含在嘴裏怕咬着。蘇譚死狀凄慘,她始終咽不下這口氣。據說這幾天蘇府人都很忙,在忙着爲檀越公主的生辰宴做準備。”最後一句話,梅姨娘加了重音,看着姜伊羅的眼波微沉,别有深意的笑了。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告辭。”
小雨一臉恍惚,睜着大眼睛問,“她什麽意思?”
姜伊羅隻是笑,“來送順水人情的。”
看來三公主也想在檀越公主的生辰宴上做文章。
此前趙慶下過戰書了……難道他們之間,也有勾連?
姜伊羅朝雲三遞了個眼色,雲三點頭,“奴婢這就去打探。”找消息,她最擅長了。
……
直到深夜,熙和園上空仍徘徊着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平陽郡主連請三個大夫并兩個太醫,都是同樣的說法:外傷,且得慢慢養。
南坡侯回來的晚,聽說叫了那麽多大夫,氣得當場給了平陽兩個巴掌,扇歪了她保養極好的臉。
“還嫌丢人丢的不夠嗎?請那麽多大夫做什麽?那個喪德敗行的丫頭,死了才幹脆!救什麽救,不如死了的好!”
平陽攢了一肚子的委屈,乍聽這話,崩潰大哭,扯着南坡侯的袖子潑婦大喊。
台詞沒什麽新花樣,隻說是姜伊羅設計陷害的。
但經趙慶的點播之後,南坡侯已經明了,“要是她乖乖呆在家裏,不使那害人的心思,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
站在南坡侯的角度,雖然姜伊羅不甚聽話,至少還是侯府嫡女,她嫁到北烨王府去,他這個老丈人同樣跟着沾光。
這幾天,正爲之前做的混賬事兒後悔,絞盡腦汁想挽回一下在大女兒心中的地位。
沒想到姜沐平一出手,把路直接掐死了。
以後還怎麽相處?
真到了有事求她的地步,那丫頭肯定不會買賬!
平陽的哭聲戛然而止,淚水還杵在臉上,略有些尴尬。
的确!
姜沐平走到今天這一步,純屬自找的。
“那五個大夫開的藥,總有一個是能用的吧?她怎麽樣啊?”南坡侯心軟了下來。
平陽難以啓齒,支支吾吾半天,說道,“回來後,吃了些流食,恢複了體力。”
“我問吃藥之後,恢複的怎麽樣!”
“她……拒不配合,将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
夫婦一體的畫面,蕩然無存。
侯府雞飛狗跳。
姜沐平躺在床上,一閉眼,就是嘈雜的男人嬉笑聲和呻吟聲。
身體是有記憶的,每每想起昨夜的遭遇,她的雙腿就不由自主合攏,下面劇痛!
緊接着腦海閃過姜伊羅的聲音:知道爲什麽留你一口氣嗎?剩下半輩子的美好人生,慢慢享受哦~
“啊……姜伊羅,我要将你碎屍萬段!”
清晨,萬裏晴空,陽光普照。
前往皇宮的路上,各家各戶的馬車,秩序井然。
夫人小姐們議論的焦點都很唯一——姜沐平被束國使臣強暴一案。
等了多日,也沒有官方調查的結果。
坊間說法不一。
有的認爲姜沐煙說的對,背後就是侯府大小姐姜伊羅的伺機報複,否則怎麽解釋姜沐平跟她一起出門,最後卻隻有姜伊羅一人回家呢?
有的認爲姜沐平自身不檢點,大晚上的出門,才會被束國人當做青樓翹楚給擄到陽和驿站。
爲此,幾家小姐還嗆聲打賭,甚至押上了嫁妝爲賭注。
非議聲中,一身翠綠煙沙羅裙的姜伊羅冷靜靜靜走着,跟在夫人小姐們身後,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存在。
“伊羅!這裏!”直到檀越公主熱情的呼喚,徹底将她圈成了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