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她怎麽喊,秦嬷嬷面色不改,鐵面無私。
秦嬷嬷是皇後身邊老人,後宮妃嫔都得敬她幾分。讓她來主持這件事情,可見皇後不留情面。
平陽郡主在丫頭的攙扶下一路小跑,磕磕絆絆,幾次差點摔倒,“嬷嬷,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讓我再多給女兒說上兩句,就兩句!”
秦嬷嬷似笑非笑,語氣恭敬,眸裏卻潛着鄙夷,“郡主,老奴也是奉旨辦差,兩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等二小姐回來,你們再叙舊也不遲。”
淡眉冷冷一擡,自有宮女拖死豬似的拖着姜沐煙上車。
“我不要!我不要!”姜沐煙牙關緊咬,眸色猙獰,绯紅的臉頰上滿是瘋狂,拼命的蹬踹,撓抓……
砰!
一聲巨響!
秦嬷嬷倒地不起。
宮女們驚慌失措,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沐煙那未來得及收回的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嬷嬷動粗,嬷嬷可是皇後身邊的人!”
姜沐煙鳳眼微怔,後怕的渾身發抖,“我不是故意的!”
跳下馬車,沖進了平陽郡主的懷抱,“母親!救我!”
母女倆相擁而泣,哭成了淚人兒。
府門外看熱鬧的百姓越聚越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先别動她,讓我看看。”
一道靓影翩翩而來,蹲在秦嬷嬷身旁,端的是絕世容顔,美睫關切的閃着,“您隻需回答‘疼’或‘不疼’即可。”姜伊羅道。
宮宴上剛見過,秦嬷嬷會意點頭,豆大的汗珠自鬓邊滑下。
一會兒的功夫,她的腳踝已腫起老高。
因被踹的是胯骨,沒站穩崴了腳,半邊腿都不敢動彈。
仔細檢查了一番,姜伊羅斷定:腳踝隻是扭傷,最嚴重的是胯骨。
“姜沐煙!把嬷嬷傷成這樣,你打算……哪兒去?”
趁着所有人失神看着秦嬷嬷,平陽正掩護着姜暮煙,準備逃走。
姜伊羅嗤笑:“狗急跳牆,愚蠢至極!”
人群中響起一陣唏噓聲,都以爲大家閨秀是端莊秀麗的,沒想到撒起潑來,跟她們這些市井小民也沒兩樣。
秦嬷嬷臉色越發的難看,撞見母女倆蠢笨的舉動,雙眸陡立,“來人!動手!”
“是!”宮女們齊聲應道。
“等等!”姜伊羅朝秦嬷嬷福了福,“嬷嬷容我說幾句話,侯府的事情,讓我們自行解決,可以嗎?”
秦嬷嬷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姜伊羅走上前去,唇畔微揚,“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想過嗎?逃了之後,被抓回來要面對什麽?”
平陽緊緊攥着女兒的手,仿佛一松開,她就要灰飛煙滅似的,“沐平已經那個樣子了,我不能再失去沐煙,姜伊羅!你休想在我面前耍花樣!”她面目猙獰,眸底藏着偏執的狂意,
“兩個月而已,一眨眼就過去了。”姜伊羅擡起手刀,照着姜沐平的後勃頸劈去。
猝不及防的,姜沐煙雙眼翻白,倒了下去。
自有宮女攙扶,架死屍似的将她扔到車上,“啓程!”
馬車漸行漸遠,任平陽百般嚎啕,有去無回。
秦嬷嬷坐在蘭和園的外室,環顧一圈,眸色漸轉。
堂堂侯府大小姐,房中卻連一個像樣的擺設都沒有。
姜伊羅拿着托盤進來,上面陳列着各式藥物,是她在偏聽時,從藥箱裏取出來的。
“可能有點痛,嬷嬷稍微忍着點兒。”
腳踝上塗了一些消腫止痛藥,胯骨從脈象上看,很不穩定,可能是骨裂。
像嬷嬷這樣年過五十的中老年人,缺鈣是常見現象,骨頭很脆弱。
稍稍一碰,即出問題。
骨裂已經是很輕微的症狀了,如果是骨折,老太太估計要疼暈過去。
“宮中有太醫院照料,嬷嬷一定會相安無事的,我這裏有一些應急的止痛藥和外敷藥膏,用法和用量都寫在紙包外面了,小姐姐們可以裝着,以備不時之需。”
嬷嬷滿眼贊賞,對着姜伊羅連連道謝。
來時坐轎子,回程換成歩辇。
平陽憂心忡忡的等在府門外,南坡侯也來了,聽聞姜沐煙将秦嬷嬷打傷,他頓時頭疼欲裂,橫步攔在歩辇面前,豁出老臉,愧疚道,“嬷嬷,小女頑劣,實在是……無心之失,這點小意思,是本侯和郡主的一點心意,收下吧。”
秦嬷嬷斜斜靠在歩辇上,忍痛道,“侯爺的好意心領了,我等會如實禀報皇後娘娘,一切自有娘娘定奪。”
“侯爺讓一讓,嬷嬷需要休息。”
南坡侯還想再說什麽,被轎夫踩腳而過。
他雙眼發直,一時疼的失語。
丢人!太tm丢人了!
圍觀群衆們覺得沒熱鬧看了,紛紛散去。
多日的雞飛狗跳,饒的南坡侯心神不甯。
每每午夜夢回,他都感到費解,爲什麽事情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束國使臣死了,他的心涼了大半兒。
蕪束兩國即将開戰,他卡在中間,成了最弱環節。
這一刻,他出離憤怒,隻想找個口子好好發洩一番!
回身,瞧見姜伊羅帶着丫頭的背影,“姜伊羅,你給我站住!”
姜伊羅眉目疏淡,指着正前方小跑着的身影,“那個……是姜沐平的丫頭吧?”
雲三和小雨同時點頭,目視着丫頭擦肩而過,奔到平陽面前,用僅剩的力氣哭喊道,“小姐,小姐她……死了!”
小姐,指的自然是姜沐平。
平陽前一秒還在爲姜沐煙的離去而遺憾惋惜加擔憂,下一秒如遭雷擊。
“你說什麽?這不可能!”猙獰的雙瞳中迸發着瘋狂,“胡說!都是你胡說的!”
啪啪!
連續兩個巴掌,打得丫頭翻倒在地,緊接着兩腳上去,踩的丫頭嗷嗷直叫。
夫婦倆趕到和煦園時,院裏院外圍滿了丫頭,梅姨娘在最中央主持秩序,不許任何人靠近,“侯爺,郡主。”
平陽急沖進屋,“兒啊!”
仿佛用掉了所有的氣力,雙眼翻白,暈了過去。
接連的打擊,她的身子每況愈下,早就撐不住了。
自有婆子丫頭攙扶起主母。
沒人敢靠近内室的屍體。
姜沐平,死狀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