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值幾個錢?老賊把你押這多年,可曾顧及你的死活?如果換個身份,是朕的蕪國對束賊不仁不義,他們早第一個把質子給鏟了,會留着你到今天?!”
南坡侯渾身顫抖,趴在自己的冷汗窪子裏,耳畔一陣嗡嗡作響,除了心跳聲,什麽都聽不見了。
殿内的氣氛,恍若陰鬼煉獄。
低沉又冷凝的幾乎能把人凍住。
究竟是怎麽出太和殿的,南坡侯記不真切了,等他醒轉過來時,已經躺在自家的馬車裏,跌跌撞撞的在回府路上了。
彼時,姜伊羅正在太皇太後和皇太後跟前陪着說話。
一會子的功夫,老老少少的就活泛起來了。
午飯是在慈安宮用的,沒有太後和皇後,僅僅檀越和姜伊羅陪着太皇太後。
老太太用飯時不喜人伺候,兀自吃完了,雙手交叉胸前,滄桑的眼慈愛的看着姜伊羅,“槍法很準。”
槍?槍法?
姜伊羅沒嚼爛的飯菜,整個吞了下去!可還是嗆着了,連咳兩聲,都沒緩解。
冷汗噌的布滿了整個後背。
檀越整個凍住,因爲事先知道文和宮上發生了什麽,其實她和姜伊羅早有心理準備。
隻是……
姜伊羅有點反常。
按照她的承受能力,不至于啊,這隻是小風小浪而已!
姜伊羅當然能承受太皇太後的逼問,但她承受不住“槍法很準”這四個字。
太皇太後如何知道那是“槍”?畢竟蕪國的“槍”是刺矛頭的長棍子,兩者相差巨大。
除非!
她也是同道“穿”人。
姜伊羅好不容易調整好狀态,“您怎麽知道,那武器叫‘槍’?”
太皇太後的眼睛深邃明亮,眸畔皺紋上挑,笑得慈和,“是你那天自誇的話。”
姜伊羅長舒一口氣,險些以爲自己碰見老鄉了,“原來是這樣。臣女還以爲被太皇太後入了夢,因爲臣女給那武器起了個名字——巨巨槍。”
“哦?”太皇太後若有所思,“是個好名字。”
“不用擔心,哀家這裏的人,嘴巴都嚴着呢。你那個巨巨槍帶來了嗎?給哀家瞧瞧。”一臉的迫不及待。
“臣女……”姜伊羅猶豫不定,不确定太皇太後到底看沒看到她掏槍。
畢竟那麽大那麽黑的東西,若非藏在玉镯裏,想從宮門過關,很有難度。
“不是在這裏嗎?”太皇太後一把撸起她的袖子,指了指左手玉镯。
“這樣吧,我們都背對過去不看,你再拿。”
不等檀越幾個反應,太皇太後按着她們的腦袋扭過頭去。
姜伊羅呆若木雞。
……可以肯定,她當時掏槍之前,太皇太後就已經站在文和宮頂了。
驟然間,腦海裏閃過雲三的聲音:太皇太後,将門虎女,一生淡泊,不谙後宮世事,唯獨對武器情有獨鍾。
得!撞槍口上了。
直到姜伊羅第十次把彈夾裝上,又退出來,太皇太後都還張着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這東西,是用什麽打造的?”
摸索着槍身,她愛不釋手。
……要是用這個對付束國,一定會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姜伊羅講解了原理,“制作工藝很繁瑣,材料萬分之一的難找。所以巨巨槍,世上隻此一把。”
“那你把它留下,給哀家把玩三天,哦不兩天,兩天之後哀家派人給你送回去。”不等姜伊羅回答,老太太捧起槍往内殿走。
“好啊!”姜伊羅不假思索的答應了,反正彈夾裏又沒子彈。
眼角餘光瞥見檀越跳動的眼,她感到莫名其妙。
走出慈安宮,檀越急的跳腳,“你怎麽能把槍留下呢?太祖母的性子,拿着喜愛的東西就不撒手,别說兩天了,兩年後你都别想拿回來。”
“你怎麽不早說?”姜伊羅調頭回去。
哐啷!
伴随着一聲巨響,慈安宮大門鎖閉。
姜伊羅哭笑不得,她這是被耍了嗎?!
“我剛剛都給你使眼色了呀!我眉毛都快挑到發際上去了!”檀越争執的臉都紅了。
“我終于知道祁烨寒的蠻橫不講理像誰了。”
噗嗤!
檀越破急爲笑,“過幾天再說吧,總有辦法要回來的。”
“我倒是不擔心太皇太後,就是……有沒有可能會被祁烨寒看見?”姜伊羅問。
檀越猛地一驚,“這個……不确定。”
“姜大小姐,救救我們家公主,她快要不行了!”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宮女急沖沖跑來,滿頭大汗,眸中泛淚,拉住姜伊羅的手不撒開,“求您救救我家公主吧。”跪地就是三個響頭,磕的頭破血流。
檀越吃驚,“你是玉河身邊的人吧?玉河她怎麽了?”
宮女欲言又止,擡起紅腫的額頭,“我們公主……請姜大小姐過去,十萬火急,還請檀越公主見諒。”
言外之意:不方便告訴你。
檀越挑眉,“宮中人心混雜,姜姑娘即将大婚,不方便涉足太多事,所以,你們還是另請……”
“玉河公主落胎了,這會兒大出血,生命垂危,還請姜姑娘救我們公主!”宮女哭成了淚人兒,再說不出話了,用僅有的力氣繼續磕頭。
姜伊羅凝眉,玉河十分珍視腹中之子,她就快跟蔣實成婚了,可謂瓜熟蒂落。
這個時候,孩子怎麽會出事呢?
“好了别磕了,趕緊帶路。”
檀越吃驚,玉河怎麽會有孕?!孩子是誰的!
宮宴是前車之鑒,不管今天事實如何,都不能讓姜伊羅獨自犯險,“我也要去。”
小宮女略猶豫,終究顧不上太多。
翠竹園,是整個蕪國皇宮最破最爛的宮苑,窄小的甚至不如大戶人家的一個小院。
不同的是,這裏每一處都被精心裝點:牆角的一簇青苔,都被畫上了意境不同的小畫,或是一隻靈動的小鼠,或是一簇嬌豔的野花,别有一番韻味。
隻是這韻味,被悶沉的低吼聲打破了。
姜伊羅和檀越進屋時,被撲鼻而來的血腥味驚到了。
滿床榻都是血。
玉河躺在邊上,臉色慘白,甚至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隻眯起一道縫,遠遠的看向門邊,直至确定來人是姜伊羅,她終于長出一口氣,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