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暗夜寂靜。
一道夜行衣穿梭在刑部衙門的後院,纖纖細影一猛子紮進了停屍間。
雖然秋意漸濃,仍吹不去狹長空間彌散着的屍臭味。
這裏暗沉詭谲,幽涼的風一陣陣刮着。
姜伊羅斂氣屏息,适應了幾秒鍾,回憶起跟在法醫劉博士身後,偷師學藝的那段時光。
“劉師父呀,您一定想不到,諄諄教導我的那些技能,竟然用到了數千年前。”
刑部停屍間是由狹長的過道改造而成,寬度剛好橫放一張屍床,除了進門有兩架豎起的工具架子,幾乎是一覽無餘。
皎潔的月光照映着,放眼望去,罩着白布的一張張屍床,就像是樂高積木一樣,間隔有序,看爽強迫症。
掀到第十幾床的時候,姜伊羅終于發現了白骨,屍床旁标簽上寫着——北烨王府挖骨。
僅僅靠着月光,根本看不出什麽的,姜伊羅幾乎要貼上去,一具具仔細查驗。
夜風習習,窗扉大開,拍打着牆面,啪啪作響。
姜伊羅驚的一跳,縮到屍床底下,陡然間,面前多出一對兒烏黑的戰靴。
我曹!是人是鬼?
恍惚了一瞬,姜伊羅确定,是人!
因爲戰靴的主人,正微微點着腳尖。
哒!哒!點出了姜伊羅聽來并不優美的節奏。
她倒抽一口涼氣,脊背的涼意瞬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此人行蹤簡直鬼魅,究竟什麽時候進來的?
沿着修長的腿往上看,姜伊羅心髒亂跳如擂鼓,打量過颀長的身形,結實的身材,越發感覺到熟悉,最終迎上一雙冰冷的寒瞳。
祁烨寒好整以暇的盯着她,扯下面罩,托起下颌,“你來這裏做什麽?”
姜伊羅長舒一口氣,“你能來,我就不能嗎?”
片刻的功夫,後背都汗濕了。
“關心本王?緊張本王?”低音炮在耳畔響起。
祁烨寒揪着她的發髻,把人拈起來,修長的手臂一圍,咚在了屍床旁。
熟悉的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形成了極大的壓迫感。
姜伊羅幹幹吞下了口水,再躲就壓到白骨上了,“仙女的事,你少管!”
他啞然失笑,眸子裏映照出漫天星辰,熠熠閃亮。
姜伊羅差點被晃暈了,刹那間,注意到他冷凝的眸子,變臉比翻書還快,一把攬過她的腰肢,抱起就跑。
姜伊羅急聲,“你要……”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她按在隔壁空屍床上。
咔咔!
兩道開鎖聲響起。
姜伊羅緊張到身體僵硬,乖乖躺着,任由他蓋上白布。
很可惜,最近命案太多,刑部辦事效率又低,積壓了太多的屍體沒有處理。
偌大的停屍間,就剩一張空床了。
祁烨寒兜了一圈又繞欺身壓在姜伊羅的身上,勉強覆上白布。
就這樣面對着面,眼對着眼。
白布下,空氣稀薄,盡是對方的氣息,姜伊羅被壓得喘不過氣。
吱呀!門開了。
兩道腳步聲交替朝他們這邊走來,燭光閃爍,越照越亮。
姜伊羅呼吸都快凝滞了,對着祁烨寒不住眨眼,生怕他俯卧撐的姿勢下一秒就支撐不住,崩塌下來,砸到自己。
好在屍體衆多,死因和時間各不相同,形成巨人觀的,屍形巨大,籠着的白布也是高高架起。
像白骨之流,則白布平平的,沒什麽凸起。
巡視的刑部人員走了一圈,并未發現不妥,細心的關好窗子,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
“哎喲……”一人不小心絆了一下。
撲倒時剛好按住了祁烨寒的肩膀。
噗……
祁烨寒的平闆支撐,破防了!
兩人瞬間僵住,砰砰的心跳緊貼着對方的胸膛,猶如擂鼓。
不同的是,姜伊羅的就像是套在棉花上的鼓,柔柔軟軟的怼在祁烨寒胸前。
一百多斤,泰山崩塌似的壓在了姜伊羅的身上,熟悉的香味萦繞在嘴角,柔軟的觸感充斥在鼻尖。
她瞳孔緊縮,濃長卷翹的睫毛掃在祁烨寒臉上,搞得他既麻又癢,并伴着某種莫名的熱辣滾燙。
就這樣……
唇齒相依,木然凝固一般。
白布下的稀薄空氣裏,多了幾分暧昧的旖旎味道。
祁烨寒環着姜伊羅的肩膀,做好随時躍起反擊的準備。
好在刑部之人很大條,爬起來就往外走。
罵罵咧咧說自己倒黴,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洗手。
關門聲後,又停頓了兩秒,凝固的空氣裏突然多出兩道長長舒氣的聲音。
祁烨寒果斷翻身而下,若非月光昏暗,他赤紅的眼和通紅的臉将盡覽無餘。
姜伊羅也坐直起來。
尴了個大尬啊!
她靈機一轉,決定挑明了說清楚,“親了這麽多次,我覺得時候該鄭重聲明一下了!”
親了?這麽多次?
祁烨寒冷眉一挑,心頭劃過一抹厭惡。
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讓他負責!
然後假戲真做,企圖永遠待在她身邊!
如果她真的開口,憑着這女人的巨巨槍和醫術,勉強可以考慮一下下。
寒芒一掃,“你說。”聲音冷到能把人凍死。
出人意料……
“你可千萬别想着對我負責呀!”
姜伊羅一臉認真,“我皮厚,親一口沒啥的,你可别想多了哈!”生怕他會黏上自己似的。
淡定拍拍他肩膀,猶如安慰一個吃了虧,想不開的孩子,盡是撫慰,“論身材樣貌呢,多少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表個态,這便宜我絕對不白占!”
下了很大的決心,她咬牙,“頂多在給你治病療毒的過程中,更細心一點兒,這是我能拿出的最真誠的态度了!要我對你負責,絕不可能!”
翻嘴不認人,是姜伊羅對待男女暧昧關系的一貫風格!
祁烨寒額上青筋暴起,赤血的眸子迸發出驚怒,感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堂堂北烨王,這是遭人嫌棄了嗎?!
很顯然,“不用負責”這一點,雙方達成了一緻。
怎麽從她嘴巴裏說出來,就變味兒了呢!
停屍間氣氛,冷沉到詭異。
姜伊羅再一次感受到濃濃的壓迫感,不由得嘴角抽搐:我哪句話說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