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山,廚司洞。
姜伊羅披着大氅站在門口,冷風嗖嗖拂過她的耳畔,漾起了幾卷懶怠的發絲。
忙碌的大廚趙四,有一瞬間的怔然,從沒見過如此絕世如仙的女子。
“不知道廚房禁地,女子不得入内嗎?給我轟走!”鐵面冷臉,一點面子都不給留。
仿佛姜伊羅的出現,是對他這神聖領域的亵玩。
幾個徒弟應聲上前,對付個姑娘而已,沒準備多大力氣。
結果……
姜伊羅快如閃電,接連卸掉了與之相鄰的胳膊。
呼痛聲此起彼伏,輝映着燒柴的噼啪聲響。
幾個徒弟叫苦不疊,各垂着一邊的胳膊,喪屍似的龇牙咧嘴,“師父!救命!”
姜伊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揚起眼尾粲然的笑,“尼古拉斯·四哥是吧?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
泰然遊走在廚房,仿佛在自家後院兒,翻翻菜葉,動動菜刀,伶俐的美眸一立,一刀砍在了趙四的手邊。
隻差毫厘,便要剁到他的手指了。
“剛剛的三菜一湯,你做的?”姜伊羅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趙四眉心一跳,偷摸摸撤回手,掃過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觑見了濃濃的殺機。
小瞧了這個十多歲的姑娘,“……你就是閣主帶上來的新夫人?”
……新你妹的“夫人”!“随便怎麽叫吧,你長得醜,你說了算。”
對于一個資深吃貨來說,幾天不見肉沫,堪比酷刑,“我想吃肉。”
見他發懵,姜伊羅放慢語速,“就是日嘔……肉,聽懂了嗎?”
趙四翻了個白眼。
“老大夫說了,閣主近日身體欠安,新夫人也感染了風寒,天雲山需斷肉十日。”
無奈攤手,他原地空轉了一圈,“不信你在洞裏找找,若能尋到半塊肉,我把耳朵切下來給你涼拌!”
姜伊羅連忙擺手,煞有介事,“說什麽呢!豬耳朵當然得先鹵一遍了,生着拌,我可咽不下。”
豬……豬耳朵?
趙四懷疑自己的耳朵進了豬食。他這是被罵了嗎?
幾個徒弟百忙之中抽空笑出了聲。
疼笑、疼笑的!
他們的趙大師父,可謂天雲山一霸,隻聽閣主一人命令,呼風喚雨,誰與争鋒。
今天竟被個小丫頭給治了!
甚至……
這還不是最令他們驚訝的。
當看到姜伊羅退出門檻,重新拎着一個死透了的滿身黑毛的東西回來時,趙四的雙腿霎時就軟了。
差點哭出聲,“這……這tm不是閣主的獵隼嘛!”
獵隼,草原上兇猛,且性子堅毅的兇猛隼科類。
這隻是束國老皇帝的珍稀品種,專門送給閣主當禮物的,因天雲山氣候不适宜它生長,還專門派了一名馴獸師跟來,十二個時辰貼心照料。
閣主寵它至極,還沒怎麽用過呢……
竟然被新夫人給……拍死了?
“原來這鳥是獵隼啊?怪不得個頭兒這麽大,那烤着吃肯定不方便。”
噸在操作台上,姜伊羅嘻嘻一笑,滿臉興緻,“有了!鐵鍋炖大鳥如何?借你寶地一用,小試牛刀呀!”
……您當這是度假呢?
趙四同徒弟,n臉震驚,癱坐在地,恨不能觸地而死,“完了完了,要了我的老命了!”
“這可是閣主的心尖寵啊!閣主如果知道,會抽你的筋扒你的皮的!”善意的提醒。
姜伊羅則還在思考,“扒皮就算了,你幫我把毛退幹淨就行。得加點酒焯一下,這玩意土腥味肯定很重!”認真思索着菜單搭配。
幾個徒弟叫苦不疊,面面相觑,小步往廚司洞外面蹭。
逃離是非之地。
太可怕了!
……閣主這次領回來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又不能弄死她!聽說很有用。
放着如此恐怖的丫頭在天雲山,他們會被吃幹抹淨的。
豐盛的素味晚餐後,樓異帶着老大夫往獵隼洞走去。
一邊探讨病情,一邊引薦道,“這獵隼乃是名種,你見了就知道。”
傲嬌的揚起洞口垂簾,樓異怔在當場。
空蕩蕩的籠洞裏,原本捆着獵隼的繩索,正牢牢套着束國馴獸師。
馴獸師臉色發綠,被五花大綁,堵住嘴,嗚嗚有聲。
樓異心下猛沉,“怎麽回事?”
獵隼不見了!
自有侍從上前搭救。
從馴獸師嘴裏取出兩隻略帶酸味的臭襪子時,他們總算明白,馴獸師的臉爲什麽是綠的了。
彼時,姜伊羅赤着的腳丫踩在隔壁凳子上,有節奏的點着。
一邊啃着獵隼的隼腿兒,一邊發出“嗯嗯~”的感歎聲。
“真是肉質鮮美,彈嫩爽滑!不愧是經過訓練的名種鳥!”
……不是所有的鳥肉,都叫獵隼肉。
吃飽喝足,姜伊羅摸着圓滾滾的肚子,還剩下一少半呢!”轉頭看向牆角被卸了胳膊,又堵住嘴,疼的直哼哼的灰衣地刹閣人,“來來!做人要懂得分享!”
灰衣地刹閣人目龇俱裂,仿佛看到了鬼在靠近,不住搖頭,死咬住嘴裏的棉布,不肯撒口。
“真不吃?”姜伊羅晃了晃獵隼的肉,湯汁順着她纖細的玉手滑下。
“咚!”一聲脆響,房門被踹開。
樓異叉着腰進來,看清飯桌上的用盆裝的肉,頓時嘴角抽搐,面色猙獰。
“這是什麽?”拿出了僅有的平靜。
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來,樓閣主已經處在“崩怒”的邊緣了。
惹怒他的人,離死不遠了。
姜伊羅泰然眨了眨眼睛,“獵隼啊!你們晚上喝的高湯,都是趙大廚用獵隼精心熬制的,湯白而不厚膩,味道很香吧?”
靜!
萬籁俱靜!
老大夫眼眸微動,斂氣屏息。
灰衣地刹閣們瑟縮着,如果可以,他們甯願當場自戕,若等着遭遇池魚之殃,那可是生不如死。
“要說這獵隼,不愧是名種,知道我喜肉味,一不小心就掉鍋裏了。”
“是!”樓異的眼角抽動,眉目間迸射着冷芒,“還懂事的拔了自己的毛。”
他深吸口氣,命令道,“帶她去刑罰間!”
“這麽快就上刑啦?”姜伊羅異常淡定,回轉過身,掰下獵隼的鳥翅,“那我再多吃點!”
仿佛要去的不是刑罰間,而是遊樂場,狀态激昂。
樓異繃着怒,一路急走。
“乖乖,聽姐的勸,走慢點。”姜伊羅享用着美味,被灰衣侍衛架着走,“好言相勸”。
前方樓異腳步更快,猛然一個急刹車,不敢置信的停下步子。
隻覺得胸腹之間莫名竄用起一股氣流,上至喉嚨,下至某門,幾乎要将兩處貫通,威力極大。
“你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了吧。告訴你别走那麽快,會加速毒性運轉的。”
“你……在飯菜裏,下了什麽?”樓異和侍衛臉色一度漲紫。
“一點點……調味劑。”她笑得燦若桃花,“三……二……”
“一”字還未落……
奇觀,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