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一股無名的威壓自上方傳來。
如果沒有剛剛跟祁烨寒的那番父子對話,直接聽說老五把剿匪金的一部分給了姜伊羅。
景函帝有可能抽空問一問緣由——是不是有什麽隐衷。
可他現在在氣頭上,上一把火還沒澆滅,“淩歡”就把下一捧火遞了過來。
皇帝至高無上的威嚴遭到了挑戰。
火氣蹭的一下竄用到了頭頂,怒不可遏,“有證據嗎?”幾乎是從齒縫裏發出來的聲音。
淩歡忙掩住了瘋狂大笑的沖動,遲疑的點了點頭。
“兒臣跟姜伊羅倒也不是深仇大恨,當日隻不過想聽她說一句‘對不起’之類的道歉罷了。畢竟是她先對兒臣不敬。”
“可她不僅不知悔改,還出言不遜,辱罵兒臣,兒臣忍不了,就找了地刹閣的人。”
“原也是想給她一個教訓,沒想真的對她怎麽樣。瞧把五哥給吓的……”
假淩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父皇,兒臣以爲,這個姜伊羅真的不能留了。”
景函帝于皇後,深深的凝望向假淩歡。
“您想啊,她的身體裏流着一半兒束國人的血,萬一身在曹營心在漢,暗中給五哥灌點迷魂湯,五哥可是咱們蕪國的頂梁柱。頂梁柱有朝一日歪向束國,何其可怕!”
層層的駭然自心底升騰,雖然景函帝清楚老五不可能偏向束國,但姜伊羅始終是一個隐患。
女兒說的沒錯,姜伊羅身體裏流着束國的血。
這就有太多的說不準了!
“照我說,這次的天雲山,就是塊試金石。您看五哥袒護姜伊羅的樣子,恨不能将她塞到懷裏保護着。寵的姜伊羅無法無天。”
假淩歡的眼波流轉,薄唇開合間,給自己的謬論添上了最後一根稻草。
“鲸吞剿匪金的事情,兒臣本不想搞大的,看在五哥的面子上,提醒了姜伊羅一下,倘若她知道悔改,肯把吞下的金銀還回來,咱們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可以酌情處理嘛!這個母後也是親眼所見,姜伊羅不僅不說歸還的事,還催促兒臣快一些跟父皇說!”
觑着景函帝那幾乎要噴火的瞳仁,假淩歡深知,十拿九穩了!
“您都不知道,她聽見兒臣要告狀到太和殿,神情有多麽的狂妄,小小質子的女兒,把自己當成王母娘娘了,一點也沒把父皇放在眼裏。”
“夠了!”景函帝重重一拍龍案,怒目圓睜,“把證據交給朕,朕自會處理。”
淩歡惬意一笑,揮手示意。
自有宮女送上小匣子。
景函帝打開一看,厚厚幾頁紙的單子,清楚寫着從地刹閣剿上來的名貴首飾、金條、翡翠等。
最主要是首飾,看過入國庫賬單的景函帝最是清楚,國庫裏面的确沒有這些東西。
單子最下方,還有幾個人的口供,他們親口證實,看到北烨王命人趕了幾大車的箱子,送到了一處私宅。
而那處宅子,正是大商伊梨名下的,現在屬于姜伊羅。
景函帝面色深沉。
幾乎是證據确鑿了的!
“傳姜伊羅過來問話!”聲音裏蘊着滔天的怒氣。
“臣女來了!”殿外,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
皇後愕然回眸,卻見康公公推開殿門,姜伊羅緩緩而入。
仍是剛剛見面時的樣子,她的面上卻多了一層笃定和堅毅。
步履堅定,不疾不徐的來到太和殿中央,朝着景函帝拱手拜禮,行雲流水一般,舉止得宜。
景函帝威嚴的目光掃過,開口,“你倒是機警,知道淩歡過來,主動就來了。”
“陛下慧眼,小女子别的不擅長,就腦子轉的快。聽苟嬷嬷說淩歡公主朝您這邊來了,臣女猜她定要說一些爲國爲民的好話,來多聽聽,多學學。”
爲國爲民……
猜的可真準!
假淩歡的确把姜伊羅放到了國、民的對面,将剿匪金的事情,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假淩歡冷哼出聲,“本公主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我就是來告狀的,告你這個侵吞剿匪金的心機女。以爲給我五哥灌了迷魂湯,我們整個祁家就都圍着你轉了嗎?白日做夢!”
“姜伊羅!朕給你機會,隻要你說出這麽做的理由,抑或是……苦衷,朕會酌請寬恕。”
“酌請”兩個字,用的極秒。
景函帝明顯在提醒她:機會,隻有一次,是否抓住,且看你自己的了!
怎麽抓!
有門道!
看在帝後的眼裏,姜伊羅吞下這麽多髒銀,目的不外乎“貪婪”二字;更甚者,有可能跟束國有關。
且看姜伊羅會交代到哪一層了。
一直都沉聲不語的皇後娘娘,難得擡了擡眉睫,目露懷疑。
姜伊羅雙眸閃動,嘴角泰然的上揚,滿臉都是理所應當,“回陛下,臣女這麽做沒什麽苦衷,也沒什麽特殊的理由。錢來了,放好!就是這麽簡單!”
“你?!”景函帝眉目怒瞪,“無可救藥!來人!把她給朕拿下!”
剛來到殿外的袁南應聲進來,發現要擒的人是姜伊羅,怔了一瞬,手勢僵在半空,“陛、陛下?”
“拿下!”景函帝聲音冷凝,透着不容置疑。
袁南硬着頭皮捆住姜伊羅,聲音壓到僅一人可聞,“你又幹了什麽?把陛下氣成這樣?”
“他哪兒是皇上啊,就是個炮仗王,普通的炮仗都是别人點了才爆炸,炮仗王不需要别人點,哎~~自己炸,就是玩兒!”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耍嘴皮子,該怎麽辦?需不需要我給北烨遞消息?”
“用不着!我心裏有數。”
“你們兩個瞎嘀咕什麽呢?”假淩歡玉指纖纖,憤然沖了下來。
“袁南,你是父皇的禁衛軍統領,不是她姜伊羅的統領!這點若是拎不清,以後都别出現在皇城了!”
行至姜伊羅跟前,假淩歡趾高氣昂,“聽說你的私宅風景很好,本公主這就帶人過去,親自剿了你的髒銀!”
袁南一聽這話,頓時明白帝後爲什麽生氣了。
他跟檀越乍聽說這事兒也很擔心,生怕紙包不住火。
果不其然,還是暴發了!
他暗下決心,待會兒定要找機會給北烨遞信兒,困難的是北烨在去北王軍的路上。
“皺着眉頭幹嘛?想媳婦了?”姜伊羅一點兒也不上火,靈動的眸子熠熠發光。
“淩歡公主,要不你還是多帶點人吧,人太少,擡不過來,畢竟……太多箱子了。”
……好走不送!本仙女就在這!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