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卒保車,這是兵家的常用做法。
曹明所不能接受的,僅僅是自己“卒”的身份而已。
其實這幾天,他也曾反問過自己,如果自己是父皇,遇到這樣的事情,會否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當時猶豫了。
如果是自己,大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至少現在,他還活着。父皇雖然将他提出了皇族的族譜,但至少保住了他的性命。
如今想來,開始跟姜懷一起籌措大軍至今,就像是一場夢,他曾無數次想跟北州皇帝攤牌,說明那四萬大軍的存在,都被姜懷的人發現,并及時制止了。
如果自己當初說了,或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再次擡起頭,曹明的眼睛裏寫滿了複雜的情緒,“北烨王今天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呢?”
“不急,咱們坐下慢慢聊。我特地帶來了一餅好茶,咱們一起品一品。”
被祁烨寒那琢磨不透的态度搞得有些暈頭轉向,曹明乖乖的跟着祁烨寒進入了屋子。
隻剩下聞七,還在努力的控制着蓮兒。
“你放心,如果我主子想要對你主子做什麽的話,我們根本就不會現身了,直接就派人動手了。所以你别亂想。如果你答應不掙紮了,我這就放開你,咱們好生的進去陪着主子,否則的話……”
蓮兒眼珠子轉了轉,乖乖順從,“好!我答應你!”态度轉變的非常快。
聞七說到做到,立馬松開了他,“還愣着幹嘛?沒聽到兩個主子要喝水嗎?燒水去啊!”
屋内,祁烨寒跟曹明對立而坐。
“我今天是來送禮的,所以三皇子不必緊張,咱們就心平氣和的聊天。”
“送禮?”曹明雙眼微眯,神色狐疑。
“怎麽?本王給你送禮,這件事情很奇怪嗎?”祁烨寒聳了聳肩膀,“我是掐着時間來的,知道你剛從懷王府出來,所以特地過來找你。”
這話一出,曹明的神色一下子就尴尬起來了。
畢竟,他跟姜懷偷偷在邊境練兵的事情,可是被祁烨寒抓包并且捅上去的。
這也正是曹明一直沒搞清楚的點,他們隐秘在邊境這麽多年,爲什麽祁烨寒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現了呢?
祁烨寒淡淡一笑,“有一件事你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是怎麽知道你們在邊境線上搞練兵的?”
曹明的眼神,回答了這個問題。
“在你來之前的幾天,西決朝堂上差一點掀起巨大風波。起因是慶王抓住了懷王的把柄,并且借他人之手,放在了朝堂上。”
曹明的表情越來越沉重,“後來呢?”
難怪姜懷會突然告訴邊境線上的十萬大軍要隐藏起來,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行迹敗露了。
可是他竟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給曹明,害得他什麽都不知道,眼巴巴的直接在早朝上就被收拾了。
可謂慘不忍睹!
随着祁烨寒的闡述,曹明的心裏一股無名火竄湧起來,越堆積越多,越堆積越猛烈。
他雙目赤紅的盯着祁烨寒,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壓抑着即将噴射的怒火,繼續聽下去。
“懷王殿下聰明伶俐,他急中生智,找到了本王,以幫本王釋放檀越皇姐爲由,讓本王幫他背下那六萬大軍的黑鍋。”
一陣陣涼意從曹明的心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過往的疑惑全都解開了,原來是因爲這個!
怪不得北烨王一直都不知道他們十萬大軍的存在,如今卻突然搞襲擊,原來是姜懷爲了保住自己在西決朝堂上的位置,所以耍小聰明,卻不小心把自己,連同他都給賣了。
“接下來,王爺答應了,并且派了一支隊伍快速到邊境線去找人,直至發現了我們藏匿的地點,你沒有輕舉妄動。”
祁烨寒笑着點頭,表示曹明都猜對了。
“我本來也不想一網打盡,畢竟,那是你們辛苦積攢幾年的力量。都是同一個身份,也該理解各自的難處。但後續的事情,實在是惹怒了本王,本王覺得沒有什麽必要再忍讓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姜懷一定沒有按照跟你約定的樣子,好好釋放你的皇姐,并且,他還打算捕捉你們吧?”
畢竟,這裏是西決都城,是姜懷的領域。
祁烨寒在他的地盤裏,跟他做生意,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姜懷給控制住。
那個機靈的腦袋瓜,稍稍一轉,就會有無數個主意冒出來。
這也是曹明多年跟姜懷交涉,但一直都不敢放心大膽的信任他的最主要理由。
他從來都沒有底線,這是西決姜氏皇族的一貫風格——無恥、卑劣!
曹明氣得渾身發抖。
但凡姜懷的性子再耿直一些,都不會聰明反被聰明誤,把自己給填進去。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曹明的腦海裏瞬間閃過自己旁敲側擊:爲什麽祁烨寒會知道邊境十萬大軍時,姜懷臉上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是局促不安的,隻不過掩飾的好,所以才給岔過去了。
曹明心像是沉到了谷底深淵,他深吸一口氣,瞬間感覺喉嚨處像是卡了什麽東西,吞吞不下去,吐吐不出來。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沒有答應姜懷,要繼續留在西決,跟他并肩作戰的提議。
如果真的繼續待在姜懷的身邊,他怕是要被整個吞下,骨頭都不剩。
祁烨寒觀察着曹明臉色的變換,遠而觀之,“三皇子,現在,可以跟你聊一聊了嗎?”
曹明的神色變了幾變,“北烨王殿下盡管說,我聽着就是。”
他對姜懷是嫉恨的,但也同時警惕着祁烨寒。
如果說姜懷是一直狡猾的黃鼠狼,那麽祁烨寒就是一隻老狐狸。
跟祁烨寒在一處,更要謹慎小心着。
“适才進來之前,有聽到三皇子說要找個深山老林待着?本王有更好的建議,不知道三皇子有沒有興趣?”
曹明定定看着祁烨寒,目光裏滿是疑惑,“北烨王殿下,這算是向我抛出橄榄枝嗎?可是我落到這一步,王爺也是‘功不可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