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的心裏一陣陣不安。
他努力提醒自己,姜慶央雖然在裏面,但未必在說針對自己的話題。
可是不管怎麽安慰自己,砰砰亂跳的心,就是穩定不下來。
将近半個時辰的等待,姜懷的腿都快站麻了。
由于宮中規矩多,前來拜訪的王爺,是沒有資格坐着等的。
隻能站在門口稍偏的位置,姿勢不能懈怠,否則,就是對皇帝的不尊重。
“王爺,陛下喊您進去。”
等到姜懷聽到公公的輕聲通報時,挪動腳踝的動作,都顯得有些木讷了。
他努力鎮定了一下,扯起嘴角一抹淡淡的弧度,“我調整一下就進去,多謝公公。”
姜懷忍過了麻勁兒,放緩慢走進大殿。
姜慶央就站在大殿中央,他受傷的手臂半端着,姿勢略有些不自然。
遠遠的便朝姜懷點了點頭,等姜懷向老皇帝施禮過後,大殿内歸于寂靜。
“你來找朕,有什麽事?”老皇帝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姜懷拱手,面色嚴肅,“啓禀父皇,兒臣有要事禀報。北州三皇子曹明來到西決都城了。他找到兒臣,讓兒臣幫他的忙。”
老皇帝臉色一沉,瞳孔圓睜,“你說……誰來找你?”
北州三皇子,那個姓曹的膝下最出類拔萃的兒子。
老皇帝對北州的皇子還是有印象的。
“北州皇室入鏡,是要上報的,朕怎麽不知道?”
“他因爲北烨王在北州邊境養兵的事情,已經被踢出皇族族譜了。此前兒臣去北州的時候,曾經跟曹三皇子有過幾面之緣,我們還算是投機,當時兒臣曾經允諾,如果有朝一日他來到西決都城,兒臣會款待他。如今……他便來找兒臣了。”
姜懷變換了一種方式,把事情美化了之後,呈現在了老皇帝的面前。
姜慶央一直站在旁邊,認真聽着,沒有半點反應。
對于姜懷的到來,他沒有半點驚訝的。
反正都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姜懷不管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姜慶央都有辦法應對。
因此,當下他就認真聽着,垂着頭,不給出任何的反應。
老皇帝猶自在震驚,對于北州皇帝已經把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三皇子除名一事,深感驚訝。
“可是,他來找你做什麽?還有,就爲了北烨王在北州和西決的邊境養兵,姓曹的,就把他的兒子給踢出皇籍了?”
這根本就是沒有關聯的事情!
“由于北州三皇子曹明曾經跟北烨王有過節,所以他當着北州皇帝的面,跟北烨王作對。北州對大蕪的依附和順從,父皇也是知道的,若是得罪了北烨王,或會影響到北州和西決的關系……”
姜懷提醒。
“兒臣聽曹明說,是祁烨寒逼着北州皇帝做出選擇,北州皇帝無奈之下,隻能放棄兒子,保全大局。”
“曹明說他也很後悔,當時不該明着跟北烨王對峙,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老皇帝面色凝重的思考着,時不時看一眼姜懷,又用眼角餘光瞥一眼姜慶央的方向。
他也在甄别和思考這件事情背後的影響。
“兒臣以爲,曹明在北州皇帝的心目中,還算是儲君的最佳人選,隻不過因爲面對大蕪和北烨王的威逼,不得已之下才表态并放棄了三皇子的。如果從北州皇帝自己的角度出發,他未必想把兒子剔除出皇族。”
“你的意思是?”老皇帝眉目微沉。
“兒臣以爲,若是咱們偷偷接納曹明,再偷偷給北州皇帝去信一封,告訴他曹明在咱們的手裏,可看一看北州皇帝的反應。”
老皇帝的面色微動,似乎很以爲然的樣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的姜慶央,“慶王,你覺得呢?”
姜慶央被點名,這才後知後覺的擡起頭來,仿佛剛剛才聽到這件事情似的,恍然道,“兒臣覺得懷王說的有一些道理,隻是,這麽做可能要擔一些風險。”
“比如,北州皇帝真正的态度是什麽,咱們并不知道,雖然是偷偷去信的。但北州對蕪國的忌憚,不是一天兩天了。”
“當然,正值戰亂的緊張時期,借此若是能偷偷拉攏到北州的話,不失爲一次好機會。畢竟,北州在蕪國的手底下也委屈了這麽多年,往常退一兩步也就算了,如今可是趕走兒子的大事兒。北州皇帝的心裏不可能一點兒波動都沒有。”
姜慶央更細緻的分析了起來,“兒臣以爲,懷王提到的點可以借鑒,但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悄悄的先試探北州皇帝的态度,間接的再提供他們三皇子在西決的消息,循序漸進,因勢利導。”
老皇帝一拍龍案,“那就這麽辦!這件事情交給……”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姜慶央和姜懷之間徘徊了一下,最後定在了姜懷的頭上,“懷兒,你去辦吧。”
姜懷的心裏穩了穩,霎時間額頂上就冒出了一層的虛汗。
他反觀姜慶央的反應,見他竟一點兒争奪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走出大殿,姜慶央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淡定從容的仿佛這件事情真的跟他沒有關系似的。
一路出宮,姜懷跟在姜慶央的身後,幾次三番的想要開口提問,都忍住了。
在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他加快腳步,攔住了姜慶央的去路。
“多謝皇兄今天在父皇面前幫我遊說,如果不是你的支持,父皇未必會答應。”
姜慶央被姜懷逼停了腳步,目光冷峻的瞄了他一眼,扯起嘴角略帶輕蔑的笑容,徐徐開口,“都是老熟人了,何必裝樣子說這些假話?你真正想問什麽,直接問吧,本王并不打算留給你太多的時間,如果你不趕緊問,我就要回去了。”
說着,岔開步子,往旁邊站了一下。
已經做出要繞開姜懷,擦肩而過的姿勢了。
姜懷被怼也不尴尬,爽朗一笑,“也是!感謝慶王兄今天特意安排我和曹明的見面,要不是這樣的話,我也拿不到可以跟北州那邊接洽的活計。”
“好說好說,以後跟北州之間的接洽還很多,有的忙呢!”
别高興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