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粗嗓門聽到說到“複印紙”的時候,腦海中迅速反應過來了。
他的臉色微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馬朝身邊的人使起了眼色。
身邊的人雖然沒太懂得粗嗓門的意思,但還是根據直覺沖上前去,“你說的這些跟我們幫着老爺子說的事情根本就沒有關系,咱們今天是來說正事兒的。老爺子的問題就擺在這裏了,不管是對于一家新開的醫館來說,還是對老醫館來說,開錯藥都是完全不該出現的錯誤,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怎麽彌補老爺子,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否則,你這家醫館,以後誰還敢來啊?”
煽風點火的功夫一流!
周遭看熱鬧百姓們的情緒瞬間就被粗嗓門的人給點燃了。
“就是啊!老爺子本來就很可憐了,如今還倒黴碰上了開錯藥的,這已經是萬幸了,他沒有直接回去熬藥就服用,若是真吃出了什麽毛病,老爺子孤身一人的生活,家裏連一個照顧的人都沒有。這要是說難聽的,人在家裏面涼了,都沒人知道。”
“啧啧啧,簡直就是造孽啊!”
三言兩語,便把姜伊羅剛開了個頭的解釋的話給堵住了。
姜伊羅一臉從容,也不着急,淡定看着他們你一搭我一唱的說着。
雲三急的臉都紅了,沖上去就想要理論。被姜伊羅橫臂給攔住了。
“别着急,聽下去。”姜伊羅好整以暇的看着對面耀武揚威的人們,“我初來乍到,不動京都這一片的規矩,不知幾位前輩有何高見?”
粗嗓門等人相視一眼,會意的點了點頭。
“賠錢!差點給老爺子吃出問題來,這最大的過失還是在你,所以必須得賠錢!”
姜伊羅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還有呢?”算是應下了。
癱坐在地的老爺子面色一松,見姜伊羅這麽好說話,頓時充滿希冀的擡起頭來。一臉的委屈也卸掉了,隻定定看着姜伊羅。
姜伊羅面色依舊從容,易容技術覆蓋之下,看得出這是一個從容淡定的小夥子。
任何人面對一群人的質問,都要窘迫到腦筋都不轉了。
可她還能夠面色不改,泰然的跟粗嗓門等人對峙,可見是經曆過大場面的。
在場百姓們低調吃瓜,也都好奇等着粗嗓門他們爲老爺子“讨公道”的後續。
“還有……按理來說,你這醫館是新開張的,作爲同行,我們理應照顧一二,可是,你們自己做錯事在先。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畢竟是開錯藥啊!對于咱們做郎中的來說,最簡單基礎的就是那不能一同開的藥,對沖大忌!犯了大忌就證明基本功是不紮實的,你年紀輕輕就開了醫館,醫術如何且不論,犯了錯就要承擔責任,否則傳出去了,簡直讓外人看了咱們西決都城的笑話。”
鋪墊的甚長,粗嗓門最後話鋒一轉,“所以,你還是把店給關張了吧,多花個一年半載的學習學習,京都醫館這麽多,随便挑一兩家來做學徒,一兩年也能把基本功夫給紮實了。你說自己初來乍到,咱們也都理解,若是不好找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
粗嗓門十分熱心的樣子,仿佛就是一個貼心細緻的前輩大哥哥,連仁和醫館關張之後,姜伊羅的去處都給找好了。
周圍百姓們或疑惑,或贊許的,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但看着姜伊羅,似乎并沒把粗嗓門的話放在眼裏。
她突然爽朗一笑,雙眼微彎成月牙狀,故意放粗嗓音說道,“我從三歲開始當學徒,到現在已經快十五年了,你們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我當學徒的時間長。”
開玩笑,三歲她就開始背藥材、藥性,如今竟然被一個水平參差的家夥提醒該去當學徒。
粗嗓門聽到姜伊羅說三歲當學徒,立刻就笑了。
笑容裏滿是不懷好意,眼神好像在說:臭小子,你可别不識擡舉,老子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如果你不順着台階往下走,那待會兒要吃的苦,可就比現在多上幾倍。
姜伊羅就像是完全沒看懂那人眼神裏的深意似的,“至于仁和醫館,我也完全沒有要關掉的意思,畢竟,這件事情還沒調查清楚,是不是我開的藥方,咱們還是眼見爲實的好。”
姜伊羅再次拿出了複印紙,順手接過雲三遞過來的冊子,将複印紙墊在冊子兩張紙的中間,從容的用特制竹簽頭寫下幾個大字。
落筆從容,行雲流水。
等她拿出複印紙,又把本子交回到雲三的手裏。
雲三執筆描下姜伊羅的藥方,屆時,毛筆的藥方有了,下面一層複印的也有了。
大家傳看着姜伊羅的冊子,從中發現了複印紙的妙用。
雖然要用竹簽和毛筆字寫兩道工序,跟摘抄差不多,但最大的分别還是體現出來了。
上一層紙跟下一層紙的一緻性,是摘抄沒法完成的。
如果姜伊羅這個時候,拿出另外一張紙,說是給老爺子看病之後留下的底單,粗嗓門一定還會帶着現場百姓控訴仁和醫館是臨時準備的用來搪塞的緊急證據。
可是帶着複印紙的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一次性成形的兩張紙,如果遇到像老爺子今天這種回頭來上門要債的情況,直接這樣有利的證據,是最有說服性的。
見複印紙有這麽大的作用,粗嗓門攥着的手頓時一個哆嗦,他下意識的想收回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姜伊羅趁着他失神之際,把老爺子的藥方搶了過來,找到自己冊子裏的那一張複印頁,兩相對照,最後一味多餘的藥方登時就凸出來了。
她淡然一笑,将兩張上半部分相同,唯獨最下面多出來一味藥的兩個藥方展現給在場的所有人看,“這最後一道藥方,可不是我寫的。”
老爺子剛剛松下來的一口氣頓時又提緊了,冷汗涔涔的看向粗嗓門,眼神裏全是求助。
粗嗓門亦是慌張的,全然沒有了剛剛站出來控訴姜伊羅時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