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悅爬上了城牆,眼前的景象讓自己樂出了聲,不出意外的話,這次契丹人是白來了。
對面近十丈寬的護城河,一面連通了大湖、一面則是洶湧的松花江,此時河裏的水勢雖然不大,可是輕松想要輕松渡過是不可能的。
有兵士們居高臨下的把守,對方就算是想靠近河邊都是妄想,将其填滿更是别想,以上千契丹人的數量,就算是不受任何的騷擾,想要填平河道也要費些工夫了。
要麽是自己猜測錯了,要麽是和尚根本沒搜集到這裏的情報,不然契丹人怎麽會偏偏選擇這裏。
看着遠處慢慢悠悠的馬匹,看着眼前的布置,李悅心中大定。
“來呀,勞煩哪位兄弟把炭火幫我取來,再讓廚子速速切些肉片,不求刀工如何講究,隻求豪邁大氣便可。順便讓他好好穿起來,就說我要烤着吃便可。”
見李悅這個主心骨如此輕松,衆人疑惑的同時,緊張也減少了一些。
知道他愛吃,而且會吃,可是爲什麽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大家可是想不明白了。
高思繼眼睛微眯,沉思了片刻,對衆人高聲說道。
“兵法有雲:用兵之道,攻心爲上,攻城爲下;心戰爲上,兵戰爲下。”
“遇到李縣令這樣的父母官,文能提筆安天下,武可上馬定乾坤,真是你們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福分啊。”
背對着高思繼和衆人,李悅根本不敢轉過頭來,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慌了,不定紅成什麽樣子呢。
自己根本沒想到什麽兵法,不過是想起了諸葛亮的空城計,人家可以對司馬懿彈琴,自己隻能是用燒烤來應景了。
殊不知此時的李悅,在衆人心目中的形象頓時高大了許多,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也隻有這樣的英雄,才敢面對上千敵人時如此的鎮定自若。
接到了李縣令的吩咐,以馮廚子爲首的廚子們紛紛動了起來,爐子裏的炭火是現成的,城寨裏的肉更是不缺,沒過一會的工夫,各種調料和全部東西都端到了李悅的面前。
“李縣令,聽說你的烹制手段乃是一絕,今天老高我厚顔嘗試嘗試,正好借您的威風,見識一下契丹人的手段。”
李悅看着對方點了點頭,看高思繼的樣子哪裏還不明白,對方手中一面大型的盾牌,顯然找借口爲自己掩護呢。
别說是對方提示,就是他自己剛才也琢磨怎麽躲箭呢,千萬得打起精神來,萬一裝B不成,被人家一箭射殺,到了地府都擡不起頭來。
有高思繼在一邊,李悅可以稍稍安心,一邊翻烤着手裏的肉串,一邊瞄一眼對面。
五六個契丹人距離百步之外停了下來,幾個人相互交談着,顯然出現一座小城,讓他們很是意外。
“喂,遠道來的兄弟們,你們是從哪來的啊?這條路不通的,你們還是趁早回去吧。”
像是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僅僅當做是遠來的旅人,李悅對其高聲喊道。
幾個契丹人明顯吓了一跳,向對面努力張望着,城寨看似不大、在草原上卻是罕見,稱得上是宏偉建築了。
隻是這條路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以前不過是個茅草、樹幹搭建的寨子,怎麽短短幾個月的工夫,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再說前面那條大河,又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總不能是老天保護這些唐人和渤海人,憑空給他們造了一條吧。
聽那人喊的應該是漢話,可惜咱也聽不懂說啥,這兩年這個寨子的唐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聽說他們唐國四處都在打仗,看樣子唐人比契丹人還愛打仗,家裏的不夠打、居然跑到這來欺負我們契丹人了。
看對面那個穿着一身的常服,好像也沒有什麽惡意,不如走近一點看看什麽情況,反正他們是逆風,自己機靈一點、應該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的。
眼看着對面幾個契丹人,弓箭還背在背上,李悅的心情放松了許多,那玩意生生紮進肉裏的樣子,看着都讓人覺得疼。
“老鄉,你們要去哪裏啊?是打算從這裏過去嗎?”
李悅喊了一句,換來對方一陣子的叽裏咕噜,雙方根本就是雞同鴨講,誰都聽不懂誰說的。
有兵士見狀,把李悅的話用契丹語說給對方聽,幾個契丹人連忙回應。
“李縣令,他們說想從這裏借道過去,隻要讓大軍通過這裏,什麽都好商量。”
不用兵士解釋,李悅也已經猜測到大半,對方嬉皮笑臉的模樣,讓他猛然想到影視作品裏的人物。
那個種族和他們差不多少,需要你的時候低眉順眼,欺負你的時候可就是人面獸心了。
“高大哥,你看他們,和小日……和倭國是不是很像?”
高思繼笑了笑,随即開口說道。
“草原上的人,和倭國确實有幾分相像,你要是軟弱,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你要是強硬起來,他們能給你添鞋底。”
“我在家裏的時候聽說,往年倭國都會來唐國進貢的,到去年已經是連續十幾年不斷。可是今年,他們聽往來的船隊說國内正在打仗,幹脆就不來啊。”
“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恐怕這些家夥正在觀望,隻有等局勢穩定下來,他們才會繼續進貢的。”
李悅愣了一下,怪不得後世那些家夥會是那個德行,原來是骨子裏自帶的。
對面的契丹人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叽裏咕噜又說了幾句,似乎是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聽了兵士的轉述,李悅不由得樂了,這些契丹人把自己當成傻子了,說什麽回來的時候給自己帶大量金銀财寶。
過去這裏,那邊是老子的家。
“告訴他們,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财。想要過去不難,隻要把馬留下,老子就是把他們背過去都行。”
沒有了馬的契丹人,和瘸子沒有太多的分别,這樣的要求簡直是讓他們砍掉自己的雙腿一樣。
爲了把對方激怒,李悅索性過了一把山賊的瘾,這樣的話語更是讓身後的衆人大叫,率先激發出了衆人心底的賊性。
果不其然,對方幾個人氣得哇哇直叫,向着城寨胡亂射了幾箭。
盡管是順着風向,可是除了一支箭被風吹了過來,其他紛紛掉到了河道之中。
箭支有氣無力,在空中飄飄蕩蕩,眼看着已經沒有了一點力道。
看着時刻戒備,随時準備擊飛箭支的高思繼,李悅快速說道。
“高大哥,讓我來試試。”
話音剛落,李悅微微側身,一把把箭支從空中握到手裏。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李悅向對方舉起了箭支,完全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這一下子身後瞬間沸騰了,雖說剛才的那樣的箭勢,兵士們百分之百都能抓住,可是身爲讀書人的李悅,能做出這樣的舉動,無疑不是對契丹人的蔑視,更是對衆人士氣的鼓舞。
對面的契丹人惱羞成怒,紛紛大聲叫嚷着,看他們的舉動和表情也不難判斷,一定不是爲李悅叫好就是了。
“李縣令不可大意,以胡人的脾氣秉性,這幾人一定是族裏最弱的幾個,所以才會被派出來打探的。”
李悅點了點頭,自己幾斤幾兩太清楚了,要不是那箭支像樹杈一樣飄來,打死自己都不敢徒手去抓。
當着契丹人的面,李悅把箭頭掰了下來,剩下的箭杆和眼前的燒烤簽子相差無幾。
轉瞬間,李悅又動起了心思。
拿起面前的烤肉,李悅對着契丹人狠狠咬了一口,同時發出誇張的聲音,像是在品嘗着世間美味一樣。
盡管準備不足,馮廚子還是用各種佐料抓拿了一番,烤肉的上面也有了一層淡淡的味道。
“高大哥,你能把這個射過去嘛。”
高思繼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契丹人勞師遠征,現在是最爲疲憊的時刻,如果對方馬上發起進攻,戰鬥力能有平時的一半已經算是不錯。
塔虎城防守容易,想要主動攻擊卻是有些難了,既然敵不動、就調動他們動起來。
逆風百步的距離,想要射中目标不易,可是把箭杆射到對面,對高思繼來說卻是不難。
挽弓搭箭、箭杆稍稍偏離弓把的位置,随着嗡的一聲,烤肉簽子迎風飛了出去。
和二人淡定截然不同,眼看着怪異的箭矢飛速襲來,幾個契丹人明顯有些慌了,指揮着馬匹連連向後退着,同時驚恐地盯着箭矢的軌迹。
随着對方退後,箭矢穩穩地紮進地面,恰好落在對方剛剛站定的位置。
幾個契丹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不明白對方這樣做的目的,幾番商量之後,一人戰戰兢兢下馬,哆哆嗦嗦拿起地上的木簽。
鼻子聞到一股香氣,随即下意識去咬了一口,驚喜的表情瞬間出現在臉上。
草原的食物大多用煮的方式烹饪,不僅沒有那麽多的調料,更是很少有人有這樣的廚藝。
幾個人叽裏咕噜一陣,随即調轉馬頭,像是獻寶一樣,向自己的營地跑了過去。
“李縣令,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想必你的計策已經奏效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契丹人就會發起攻擊了。”
李悅一愣,同時臉色也變得難看。
“我用了什麽計策?爲什麽契丹人馬上就會攻擊?不會是一串肉串,就讓他們升起了掠奪之心吧。”
高思繼也懵了,這人到底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弱智啊。
以他對契丹人的了解,這些人很可能是多個部落組建而成,甚至可能是因爲放牧,無意中聚集到一起的。
如今到了渤海國的地界,草原的規矩已經不存在了,有的隻是憑自己的本事掠奪。
無論是剛剛的羞辱也罷,還是因爲美食産生的聯想,都會讓對方迫不及待的做出反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