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纥主上前對李悅恭敬一禮,同時用生澀的漢話說道。
“老夫乙辛,恭候侯爺大駕多時。得知侯爺高升,特意備了一些薄禮,還望侯爺笑納。”
對方說話的同時,有仆役端着紅綢蓋的托盤走上前來,其中一個還由兩個仆役共同擡着,似乎東西很重的樣子。
“侯爺請看。”
乙辛向把大一點禮物掀開,露出一副做工精美的馬鞍,馬鞍不知道用什麽皮毛制成,僅憑周邊用銀鎏金片包裹,就可以看出此物不凡。
不過李悅對這種東西顯然沒有多大興趣,隻是粗略瞄了一眼,完全沒有乙辛想象的獲得欣賞和贊美。
見李悅如此反應,乙辛心裏一沉,原以爲工匠們用海豹皮打造的馬鞍,會讓對方欣喜如狂,看來另一件禮物更難打動他了。
“侯爺。”
說話的同時,乙辛把小的托盤掀開,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佩。
可惜玉石并非是什麽名玉,隻是勝在色澤溫潤,又因爲唐人盛行魚佩,所以将其雕刻成一隻魚形佩盒,佩盒頭尾用金絲固定,打開之後可以盛放一些細小的物件,價值上和馬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别。
李悅瞪大了眼睛,那不知名皮毛的馬鞍,哪有眼前的金玉看着勾人,再不濟也可以用來當做是傳家寶,馬鞍那東西用久了還不得爛掉啊。
“侯爺果然是謙謙君子,如果是好武的莽夫,一會對海豹皮做的馬鞍愛不釋手。”
對方說的磕磕絆絆,可是李悅卻是聽明白了,别說是海豹的皮,就連海豹都沒見過啊,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連忙又按捺住内心的好奇,疑惑地向乙辛問道。
“辱纥主實在是太過客氣。我們漢人有句話,無功不受祿,李悅實在是受不起如此貴重的禮物啊。”
一聽李悅的話,對方馬上急了。
“不瞞侯爺,老夫是實在是有事相求,如果你不收的話,我真是不知該如何張口了。”
看對方緊張局促的樣子,李悅心中暗暗好奇,既然對方有求與自己,這次對契丹之行更加充滿了信心。
李悅連忙現出誠懇地态度,對其關切地問道。
“辱纥主有話隻管直說,當初的救命之恩,我李悅可是始終記在心上,如今終于有了報答辱纥主的機會。”
對方見狀,明顯輕松了許多,乙辛随即客氣地回複道。
“侯爺如今兵強馬壯,并沒有看不起我這個契丹人,令老夫十分佩服啊。老夫托大、叫你一聲李悅兄弟,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乙辛兄,也免了大家生分了嘛。”
不難看出,契丹人的态度很是謙卑,同時表現出迫切拉近關系的想法。
“想必之前李兄弟已經知道了,今年适逢我契丹八部選舉可汗之年。老夫部落的實力穩固提升,還多虧了和李兄弟幾個月的貿易往來。”
“老夫我想借着這個機會,争一争可汗的位置,所以想厚着臉皮向李兄弟賒一萬貫的貨,等到入冬以後,再用皮毛來抵債。你看如何啊?”
一萬貫的貨物,可不是一個小數,工匠們不知道要忙碌多久,才能湊齊這麽多的東西。
看着對方迫切的神色,李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二人都心知肚明,雙方現在不過是合作的關系,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反目爲仇了。
對于烏槐部,李悅始終以低端的貨物爲主,不過是些兌過水的酒和肥皂,而對方一直也是出售皮毛、牛羊,馬匹連一匹都沒賣過。
“既然如此,乙辛兄咱們敞開天窗說了話。我可以提前給你一批貨物,而且還是草原沒有見過的稀罕之物。例如補酒、香水之類。”
“不過到了冬天的時候,咱們按照約定好的價格,你用馬匹來抵債如何?”
李悅的态度已經算是誠懇了,如果直接一口回絕,恐怕雙方也沒有再談的必要了。
乙辛的臉色頓時變了,結結巴巴地回道。
“李悅兄弟,這可不行,如果讓其他部落知道我向你賣馬,輕則他們會上門質問,重則的話整個部落都要遭殃了。不行、不行。”
試探出了對方的底限,李悅心裏有了底氣,裝作生氣的模樣,語氣也變得生硬了。
“辱纥主剛剛還顧忌咱們之間會變得生分,如今我不過是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你就推脫不能滿足,我看咱們之間的關系也不過如此嘛。”
“再者說了,這一次恐怕你需要的貨物不能少了,我都不擔心你會騙我、損失了錢糧,而你卻對我處處提防,這根本就不是朋友相處之道啊。”
說話的工夫,李悅讓人去取本就打算到草原上售賣的貨品,不止有補酒、香水,甚至有一些小的玻璃制品。
一番話說的對方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場面頓時顯得有些尴尬。
随着一件件貨品擺放在面前,乙辛的眼睛都直了,感覺時機已經成熟,李悅的語氣有所緩和。
“乙辛兄也不必爲難,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不過如今我轄内幾萬百姓嗷嗷待哺,你也應該給我一個保證,萬一拿不回貨款,我對百姓也有一個交代啊。”
“而且以你的眼力,想必也能看出這些東西的價值。說一句托大的話,恐怕其他部落的辱纥主們,都沒見過我扶餘府的寶貝。”
“乙辛兄幫我定個價格,這些東西如果賣到草原上,該賣多少合适呢?”
對方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如今的李悅,居然有了這麽的人口,這才短短幾個月的工夫。
不過随即想到牧民們說過的話,在鐵利附近經常可以看到黑水人出沒,加上這裏如火如荼的建設,不禁深信了幾分。
眼前擺放的東西,僅僅是看着就讓人心動,玻璃瓶子用人參泡制的美酒,還有那個巴掌大小的什麽香水,甚至那些拇指大小、晶瑩剔透的“走盤珠”,每一樣都堪稱世間罕見。
這才過去多久啊,扶餘府竟然發展的如此之快,而且還如此的富有,僅僅是眼前的東西,就讓乙辛冒出動手搶的念頭。
“侯爺說笑了,我雖然見識短淺,可是每一件東西都價值不菲,遇到心儀的買家,恐怕就是用盡部落裏的牛羊,都願意換上一件啊。”
對方說完,又陷入沉思之中,隻是不知在給貨物估價,還是擔心被别人先弄到手裏。
一衆契丹人被貨物吸引,全都沉浸在幻想之中,一時間房間内寂靜無比。
“黑土兄弟、黑土兄弟。”
李悅的聲音驚醒了衆人,同時也讓黑土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黑土兄弟,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機會感謝你,今天借着這個機會,眼前這些東西你随便挑一件,當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不止是黑土,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黑土不過是幫着雙方進行溝通,想不到僅僅如此,便被李悅記在了心上。
這位侯爺也真夠大方的了,那麽多精美的玻璃,随便拿出一件都得幾百貫吧,居然就這麽随便地賞賜出去,而且是讓人随意挑選。
看着李悅鼓勵的眼神,黑土戰戰兢兢,顫抖地拿起一顆玻璃珠,死死地攥在了手裏,同時對着李悅磕了幾個響頭。
“多謝侯爺賞賜,黑土必定永生不忘侯爺的恩典。”
看着黑土,乙辛壓制住内心的沖動和羨慕,狠狠地咬了咬牙,決定舍下臉皮,試探一下李悅的态度。
“李兄弟,你看這樣如何。從今日起,我和你結爲異性兄弟,你我和平相處,哪怕是部落征召、或者是渤海命令,你我兩家都互不侵犯,你看如何?”
乙辛鄭重其事的樣子吓了李悅一跳,看樣子對方早就有這樣的打算,隻是到現在才被自己逼迫出來。
從長遠來看,這樣的提議對扶餘府極爲有利,多了一個盟友不算,還可以利用烏槐部充當潤滑劑,用來調節和其他契丹部落的關系。
在他的記憶中,結爲異性兄弟好像要刀子割手不算,還要宣誓兄弟二人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不求同生、隻求共死。
看着對方的面相,李悅可是高興不起來了。
老家夥明顯是想占我的便宜嘛,你都已經四十多歲了,我不到二十,和你結拜兄弟、豈不是咒自己短命呢嘛。
正皺眉琢磨呢,忽然聽到對方尴尬地笑了一聲,同時還詢問道。
“嘿嘿,是我高攀侯爺了。不如這樣,你我索性歃血爲盟,今生今世互不相犯,誰若有違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侯爺以爲如何?”
乙辛說話的同時,眼神不時瞟向那些貨物,臉上的貪婪完全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