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清一臉無奈,攤攤手:“那也不能眼看着你把脖子仰斷了啊?這面牆就在這裏,你可以随時來看它,說不定這一被打斷啊,下次再琢磨出來的設計,更棒呢!”
“嗯,也隻能這樣啦。”李褰裳不是個擅長跟人客氣的主兒,脖子也能活動了,雙手往後背一扯一拽,從雙肩包裏劃拉出速寫本和鉛筆,雙腿一屈,就勢蹲下,開始“呲呲——”的勾勒起來。
她需要馬上記錄下來剛才的三幅畫的構思,像要把即将跑散的羊群全一口氣抓在手裏……
“籲——”,李褰裳長呼了一口氣,滿滿當當勾畫了幾張紙。
“站起來活動活動吧。”身後,再次發出聲音。
“你沒走?”李褰裳還納悶呢,一直覺得周圍安安靜靜的,卻原來,王志清還在身後,隻是後背斜倚着正堂的一根柱子,悠然自得的模樣。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分辨不出來究竟是哪一條腿安裝了假肢,休閑的深藍色牛仔褲,襯托的這男人的身姿挺拔。
“哎喲——”,李褰裳再次悲劇了,她隻注意人家的腿了,全忘記了自己在地上蹲了那麽久,早酸麻的不要不要的了。
“嘿嘿,褰裳姐,我發現你這個人不會照顧自己……”,王志清閑閑的說道,昨夜裏兩個人談的投機,名字後面就追加了一個“姐”字,更親近了,自然,說話就可以更随意一些。
“是呢,”李褰裳聳聳肩膀,虛着那條被萬爪齊撓般的腿,随口應道:“我屬于一輩子過得迷迷糊糊的蠢人那一類,經常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果然是,當别人主動把自己卷成一張席子往你腳底下送的時候,你就不好意思往下踩了。王志清幹咳了幾聲:“褰裳姐,我開玩笑呢,您别當真。”
“我當真的說的啊?”李褰裳瞪着一雙呆萌蠢真的大眼睛,又把王志清逗笑了。
“說實話啊姐,剛見你時,清清冷冷的,還以爲您的性子不好接近,結果啊,越往後看越明白,您那不是性子清冷,是不擅長在别人面前自由惬意的說話做事兒,心裏思慮的忒多……”。
王志清笑呵呵的點評了一番,這點評放在從前,确實非常準确,可是此刻,就不一定了。
一層一層蛻變過的女人,把臉一闆,義正詞嚴的伸出手:“别套近乎亂扣帽子啊,姐這心裏設計稿可出來一大半兒了,一百萬,準備好沒有?”
姐是不擅長在别人面前自由惬意的說話做事兒,可是姐正在努力讓自己舒服惬意,你看到了沒?
王志清笑容更盛,足足露出了十顆牙齒。
“姐您這句話最接地氣了,咱再看看客房吧,價錢統一算。”
沿着漫長的通道走下去,隔着雕花镂空的窗棂,可以望見假山竹林花叢小湖,雖然還未全部完工,美麗已經綻放。
“你這邊的客房,也是一間一個風格嗎?”
“不是,這邊的風格屬于大同小異,我打算建成複古風,房間内的卓凳床鋪燈飾字畫都要古色古香。”王志清沒有多解釋,他看到李褰裳再次掏出速寫本,便安靜了下來,隻做沉默的導遊。
這樣最好,不束縛李褰裳的創作思路,認真工作的女人最美麗,李褰裳時不時登高丈量尺寸、口中呢喃低語、筆下龍飛鳳舞……
“你一直都是這麽拼的嗎?”王志清看她收起速寫本,才敢出聲。
李褰裳看向他的眼睛,定住了。
然後,擺手,歎氣:“若不抽出時間來拼命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你最終将不得不花費大量的時間來應付自己不想要的生活,我,拼的還是太晚了些。”
她又唏噓一聲:“哎!看到了你,我才真正後悔,要是早先跟你一樣,在二十歲起就拼命創業……”
那麽,一切都會不同。
王志清甩甩額前的長劉海兒,不介意細小的看不到眼珠子的眼睛露出來,也學着褰裳擺手唏噓:“姐姐天生麗質,社會對美女可謂寬容,哪兒需要像我一樣吃苦?”
美麗,有時候真的可以做女人的資本,隻可惜,流于外表的美麗,總是不能長久。
褰裳走回光秃秃的正堂牆壁前,再次凝神打量,口中感慨道:“縱使美麗如西施貂蟬王昭君般沉魚落雁,又能有什麽好結局?舍生取義也好,保家衛國也罷,她們,幸福嗎?”
王志清也在牆壁前站定了,仿佛也在光秃秃的牆面上看到了四大美女的悲歡離合,他忽然下了決心似的,建議道:“其實我們可以畫出她們的幸福,你試一試。”
“畫出幸福?”李褰裳沉吟:“其實,在四大美女中,我最喜歡的,是楊貴妃。”
楊玉環是個幸運兒,不但天生麗質,加上打小就優越的教育環境,使她具備有一定的文化修養,性格婉順,精通音律,擅歌舞,并善彈琵琶。
李褰裳的眼睛,再次定格在第四幅剪紙的位置:“我喜歡她,還因爲她雖爲美女,但仍有缺陷,比如體有狐臭,比如肥胖,比如善妒,敢于要求自己的丈夫隻愛自己一個,這位以胖爲美的楊貴妃,是最簡單的美人、最令人感慨的美人,也是最幸福的美人……”
在訴說的過程中,褰裳的構思逐步完整,她難捺激動之情,再次就地一蹲,速寫本上“呲呲”勾勒。
“等我整理一下,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就可以把設計草圖給你審閱。”
落了最後一筆,李褰裳合上速寫本,歡欣的對身後說道。
沒聽見動靜,她就是知道,王志清肯定還安安靜靜的倚着牆壁等候。
“先吃午飯,睡一覺兒,我再帶你去遊樂場放松放松,我可不想自己請來的剪紙藝術家,還沒交正式作品呢,就先累倒了。”
王志清看看手機,已經是下午一點多鍾,李褰裳忙碌起來是渾然忘記時間的。
“好!我們還去昨晚上那地兒吃飯行嗎?滿眼綠色圍攏着,特别舒服。”李褰裳完成了初步設計稿,也正高度興奮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