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孫被順天府的衙役打了,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順天府尹的烏紗可就保不住了。
順天府尹,俗稱‘京城最大的地頭蛇’,掌管京城治安,行走在北京街頭,街面上見到最多的官差就是順天府的衙役。
府尹,相當于直轄市市長,大明隻在南北兩京設置府尹,其他各府的最高文官都是知府。
現任順天府尹李與善,這個人朱由檢了解的不多。
去吏部看了下他的資料,此人是嘉靖四十一年三甲第158名同進士出身,他的考評成績一般,屬于沒什麽存在感的官員。
吏部值房内,朱由檢在白紙上加蓋戶部大印,在紙上寫上胡姬酒肆的一個包間後裝進信封。
讓魏忠賢拿着這封信去順天衙門找李與善。
當晚,李與善便來到包間内,魏忠賢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偷聽。
看着面前這個七八歲大的孩子,年過半百的李與善心裏一陣慌亂。
他自認還是有點眼力的,面前這個孩子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既不是書香門第的書卷氣,也不是富貴之家的财氣,而是一種不把一切放在眼裏的傲氣。
能用吏部大印把自己叫出來,此子背後的人來頭絕對不小!
朱由檢微微一笑,爲他倒了杯茶:“李大人不必緊張,今天是我要找你,我叫朱由檢,聽說過麽?”
李與善對皇帝家事了解不多,但好聖孫的評價傳開之後,他也聽說了朱由檢的名字。
立刻就要跪下,朱由檢叫住他,把朱由校在這裏被順天府衙役毆打的事說給他聽。
李與善聽完一張老臉吓得慘白,趕緊跪下:“殿下,此事臣實在不知,是下邊人肆意妄爲,臣回去一定嚴查此事。”
“嚴不嚴查是你的事,這件事可大可小,我爹還不知道這件事,現在是我幫你壓着,李大人,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當了幾十年的官,要是這點意思都聽不出來,李與善早就帶着鋪蓋卷回家去了。
李與善心中權衡片刻,這事鬧大的話,自己的烏紗帽鐵定保不住,可要是能壓下來,則是風平浪靜。
權衡之後,還是不想現在表态:“臣多謝殿下恩德。”
朱由檢笑了笑,起身來到窗邊。
萬曆皇帝的金牌被他當做佩件挂在腰間,轉身時故意讓李與善看見。
站在窗邊,感受着外面的習習冷風:“李大人今年59了吧?”
“殿下說的不錯,再有4個月就是臣的六十大壽。”
“馬上就是耳順之年了,你現在是順天府尹,以你這個年紀來看,要是有人相助,将來未必沒有入閣的機會,隻是不知何人的内閣能有幸接納方大人。”
李與善已經起了雞皮疙瘩,顫抖着說:“殿…殿下謬贊…”
他不想表态,但朱由檢一定要他表态,索性把話說開了:“李大人以爲,太子、福王,還有我,将來何人可能承繼大統?”
此言一出,李與善直接吓傻了:“殿下,這可是臣能說、當說的啊!”
朱由檢回過神,蹲在李與善面前,用扇子指着他脖子:“你不說我說,三個人裏,太子有群臣支持,希望最大。
福王有皇爺爺寵愛,還有錢和鄭貴妃這兩個助力,雖已去洛陽就藩,但将來未必沒有重回北京之日。
至于我麽?哼哼,除了身邊的幾個太監就沒人聽我的,縱使被皇爺爺說是好聖孫,一個毫無權力的好聖孫,将來也就是個藩王的命,當然了我也可以…”
朱由檢話說到一半,悻悻的擺了擺手:“不說那個了,我得有人幫我,李大人你願意幫我麽?”
沒說出的話卻比說出來的話更讓李與善膽寒,他能猜到那段沒說的話是什麽。
朱由檢與皇位繼承人之間唯一的障礙——太孫朱由校。
要是沒有朱由校,朱由檢就是順位繼承人,隻要保住朱常洛的太子地位,那大明江山早晚由他來坐。
話雖然沒說出來,但說話時風輕雲淡的态度說明,他想過這種事!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毛還沒長全就想着謀害兄長,并開始布局奪權,這太可怕了!
李與善一時冷汗直流,直到朱由檢用扇子怼了怼他的臉,他才回過神來,深深一叩首:“殿下如有所求,臣莫敢不從。”
“好好好。”
朱由檢瞬間換了天真無邪的面孔:“李大人快起來坐。”
李與善如坐針氈一樣,朱由檢笑道: “李大人,我希望北京城裏的打行全部查抄,抄沒所得3分上交,1分給你,剩下的給我。”
李與善對城内打行也有所了解,打行的風是從蘇州吹過來的,但現在的北京城裏可不止是蘇州打行,本地打行也不少。
大大小小十餘家,人數加起來能有兩千多人,這種事情稍一處理不好就容易出大亂子。
李與善本想拒絕,朱由檢又道:“你放手去做,真鬧出亂子我在皇爺爺面前替你說話。”
想起朱由檢腰間挂着的牌子,李與善一點頭:“臣一定嚴辦此事。”
“好啊,另外還有一件事,東長安街之前的胡姬酒肆,管事叫張成,我希望他死于意外,這事兒要做的幹淨漂亮,知道麽?”
“是。”
“魏忠賢!”
房門推開,魏忠賢走了進來:“公子爺您吩咐。”
“下去告訴賬房,以後李大人來這兒的消費一律算我賬上。”
“是。”
正事說完了,李與善一刻也不想在朱由檢面前多呆,立刻起身告辭:“殿下,臣家中還有事,臣就先告退了。”
朱由檢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而不語的送他離開。
李與善走後,朱由檢一人在包間内坐了很久。
一個李與善還不夠,還得有更多的人聚攏他羽翼下,這樣無論是争奪皇位,還是将來擺脫群臣遏制都有好處。
他絕不會像萬曆皇帝被群臣挾制,至于争奪皇位的事,不到萬不得已,他還不想用最快捷的方式成爲皇位繼承人。
畢竟…
自己那個哥哥,是真沒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