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座兵寨分别由努爾哈赤二兒子代善的兩紅旗,和五兒子莽古爾泰的正藍旗防守。
兩人都不贊同于明軍交戰,但因爲努爾哈赤命令不得不守,二人逐漸察覺到明軍今天的瘋狂。
在前三天,明軍丢下幾百具屍體後就會選擇暫時撤退,而今天,攻寨戰一連持續了兩個時辰,明軍還不撤退。
兵寨裏的八旗兵相對于攻寨的明軍來說,人數還是太少了,明軍前仆後繼的沖上來,莽古爾泰的東寨先有支撐不住的态勢。
很快,代善的西寨也露出支撐不住的态勢,明軍士兵已經殺過八旗兵據守的遁車,逐漸對寨内的後金兵呈包圍之勢。
赫圖阿拉城上,努爾哈赤跟孫承宗一樣用單筒望遠鏡觀察戰場,看到他們要守不住了,立刻下令:“讓阿敏、杜度各率一千兵馬出城救援。”
“嗻。”
很快,赫圖阿拉城的南門緩緩打開,鑲藍旗主阿敏、鑲白旗主杜度率領本旗人馬洶湧殺出。
孫承宗早料到他們會出來,明軍炮兵早已做好準備,一門門佛郎機炮以45度仰角對準近千步之外的八旗兵馬,随着中軍令下,點燃引信,向着出城的八旗騎兵轟去。
數十門佛郎機大炮發出雷霆巨響,實心彈、葡萄彈、開花彈兩種炮彈在劃過長空,落在八旗騎兵中。
一個被實心彈打中右臂的鑲藍旗騎兵瞬間被炮彈的巨大推力擊落馬下,瞬間被身後人的馬蹄踏死,人沒了,他的戰馬還被大軍裹挾着往前沖。
實心彈是一個實心鉛塊,葡萄彈是用一個很薄的容器内裝大量的鉛彈丸或鐵彈丸,發射後容器爆裂,裏面的鉛彈丸或鐵彈丸将形成大面積的散射,威力極大。
因爲它一粒一粒放在一起,象一堆葡萄一樣,因而得名,雖然殺傷範圍廣,但對于有铠甲防護的士兵來說,傷害不算特别大。
開花彈是爆炸性炮彈的别稱,因其爆炸時彈片四射,猶如花朵綻放得名。
炮彈雖然厲害,但一次隻能發射幾十枚,且準頭實在太差,幾十枚炮彈才炸到十幾人,這還是在有準備的情況下。
一輪炮彈射完,裝填需要兩三分鍾的時間,足夠兩撥兵馬殺到明軍近前了。
了望塔上,孫承宗冷靜下令:“武精營、忠武營出擊,截斷建奴騎兵後路。”
将令下達,武精營、忠武營的遊擊将軍得令,軍旗揮舞,率領本部騎兵向建奴騎兵身後殺去。
赫圖阿拉城頭,努爾哈赤看到明軍兩營兵馬越衆而出,就知道明軍想幹什麽,再次下令,讓兩黃旗各出了3個牛錄出城。
孫承宗也有準備,兩支200人的騎兵隊出陣護住武精、忠武二營兵馬的身側。
兩個身在高處觀察戰場的統帥如同棋盤前的落子人,爲了城外兵寨裏的人馬,努爾哈赤步步出擊,孫承宗圍追堵截。
終于,努爾哈赤祭出一計絕殺。
明軍了望塔下,一名葉赫部騎兵用漢語喊道:“孫大人,北方安平道上發現大批黃标兵,不下四五千騎。”
孫承宗身邊小校回他:“知道了,再探。”
……
赫圖阿拉北面的一條官道,因地形平坦,周圍山林中沒有虎狼盤踞,可以放心行走,被當地人稱爲平安道。
寬闊的平安官道上,數千名兩黃旗騎兵在黃龍旗的帶領下,揮舞刀劍,呼嘯向前,上萬隻馬蹄叩擊大地的聲音隔着幾裏地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率領他們的是個名叫覺爾察·安費揚古的老将,是世居瑚濟寨的覺爾察氏人,早年跟他爹一起追随努爾哈赤,他爹死後,他繼續忠心效命,位列理政五大臣之一。
他率軍一路前沖,距離赫圖阿拉城不到6裏的時候,遠處一支黑色騎兵隊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們壓頂殺來。
與此同時,官道兩側的山谷中,戰鼓驟起,大批手持長矛的明軍士兵自山谷中向兩黃旗兵殺來。
兩黃旗來的方向也傳來喊殺聲,放眼四望,四周都是殺來明軍士兵,怕是不下兩三萬人。
安費揚古心中大驚,怎麽回事?明軍怎麽知道他們會走這條道?
他來不及細想,趁着明軍步兵還沒沖下來,放緩馬速,帶着大軍前沖了一段時間後方才停下,調轉馬頭:“撤!快撤!”
幾千人的騎兵隊調轉馬頭,後隊變前隊,向來的方向撤去。
光是調轉陣型就已經讓身後的明軍騎兵殺到200步内,兩黃旗的女真人使勁抽打馬匹,向方沖去。
可他們的後路已經被明軍騎兵截斷,上千名頂盔貫甲的明軍士兵手持帶燕尾牌,排成密集陣型擋在官道上,他們身後就是弓箭手。
面對迎面沖來的兩黃旗騎兵,明軍盾牌手們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們都是軍中膽子最大的人,也是孫承宗選出來的精銳們。
因爲他們隻需要擋路,所以隻帶了盾牌,雙手頂盾,以待沖擊。
他們的盾陣中也不完全是燕尾牌,前面幾排的盾牌兵裏有人手裏拿的是——神行破陣猛火刀牌。
這種火刀牌由牛皮制成,上端爲燕尾狀,下端齊平,表面畫火龍圖案,開有用來施放火器的孔。
火刀牌上配備有火器,能噴出兩三丈長的火苗,根據《武備志》中的記載,身披铠甲的士兵手持火刀牌和腰刀,一人可以抵擋十名強敵。
盾牌兵們中間還藏着一小部分手拿五雷神機的火铳手,這種5管單兵火铳是世界最早的轉輪槍,僅平射的射程就能達到120步。
像火刀牌、五雷神機這種東西,制造麻煩,造價也高,無法大規模裝備。
就算數量少,但隻要用對地方還是能起到奇效,比如現在。
赫圖阿拉城周圍群山環繞的地形,給明軍補給帶來極大困難,卻也給明軍埋伏夾擊的可能性。
四千多名兩黃旗騎兵放到平原上殺退兩三萬明軍步兵絕對沒問題,可現在他們進退不得,兩側還都是山路。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明軍士兵,一面面紅底黑字的大明軍旗随風飄揚。
恐懼與絕望充斥了兩黃旗騎兵們的心頭,但這還隻是開始,真正恐怖的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