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明軍中軍擊鼓升帳。
除了被孫承宗派去運糧的王宣、康應乾,以及朝鮮軍隊元帥姜弘立三人,還有身中數箭的馬林外,其他将軍都到場了。
衆将在場,田谕也不能坐到孫承宗的位子上撒野,坐在孫承宗左手邊的一個草墩上,身後站着兩名威風凜凜的錦衣校尉。
今天的話題還是速攻,孫承宗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靜待戰機當爲上策,速攻則必敗。
田谕因速戰而來,在這件事上他也絕不改口,一番争辯下來,大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田谕鐵青着臉道:“孫大人,該說的咱家都跟你說了,這仗你要打不了,咱家可就隻能讓錦衣衛将你壓縛進京了。”
要是孫承宗被這麽壓縛進京,肯定難逃死罪,杜松站出來正要向田谕求情,孫承宗拍桌而起:“老夫也再說一遍,速攻必敗,靜待戰機或可有破城之策。”
“好,你行!”
田谕從草墩上站起,回頭對衆将道:“各位大人你們都聽見了,是孫大人自己頑固不化,而不是咱家有意針對他。”
說完對一邊的錦衣衛們的點點頭,兩名錦衣衛走到帳中,冷冷注視着孫承宗,其中一人拿出麻繩:“孫大人跟我們走吧。”
“大人!!!”
衆将神情動容,面露不忍。
孫承宗擡手制住衆将,起身走到案前,伸出雙手,任憑錦衣衛縛住雙手。
田谕拿出昨晚寫好的彈劾孫承宗的折子,錦衣衛們接過折子,将孫承宗帶出帳内。
衆将紛紛回頭目送,田谕呵呵一笑:“好啊,怯戰的走了,咱家來之前皇上給咱家便宜行事之權,李如柏将軍。”
李如柏走到田谕跟前:“末将在。”
田谕拱手笑道:“李大人,汝父李成梁是我大明朝的一把神劍,汝兄李如松更是擎天之玉柱,架海之津梁,咱家已向皇上請命由你接任大軍統帥一職,你可不要讓咱家失望啊。”
大軍統帥可是個燙手山芋,要建功不容易,要闖禍可太簡單了。
李如柏是不想接的,但他不接,估計就要跟孫承宗一起去北京吃牢飯了,萬般不願道:“田公公,末将實無父兄之才,且卑職在軍中時日尚短,在家賦閑倒有二十多年,實在不堪爲主帥,請田公公另擇良将。”
李如柏有那麽榮耀的父兄,田谕可不想換别人,冷笑道:“李大人可不要讓咱家失望啊。”
見這太監鐵了心讓自己捧這塊燙山芋,李如柏求助似的看向左右衆将,衆将都把頭轉向一邊,李如柏歎息道:“承蒙田公公賞識,末将領命便是,但末将有言在先,末将無父兄之才,是田公公您讓末将統帥大軍了。”
見他答應,田谕笑了,伸手向帥案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大人謙虛了,李大人請吧。”
李如柏低頭走到帥案後坐下,兩手放在案上,掃了眼帳内衆人,統領大軍的豪情一點沒感覺到,倒覺得屁股下邊有針在紮一樣。
田谕道:“李大人打算何時攻城啊?”
“田公公,打造攻城器械也需要時日,至少也需三五日。”
“三五日?那可不行,讓弟兄們手腳麻利點,兩日弄完,第三日便攻城。”
“這…”
“李大人有問題?”
“沒…沒有。”
……
雖然跟田谕說兩天内做好攻城器械,但真做起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李如柏等人與孫承宗的想法一緻,隻有等待戰機或許能等到破城的辦法。
李如柏一邊讓人給田谕和錦衣衛們準備好酒好肉,一邊不緊不慢的打造攻城器械。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了七天,田谕雖然每天在軍隊裏大吃大喝,但也沒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每天來催李如柏面前催一次,兩天一道折子的送往北京。
平安官道一戰繳獲的兩黃旗女真人的棉甲也被裝車送往北京,一車一車的死人甲胄裝在車上,比同樣大小的糧食還沉,大大降低了民夫們運輸效率。
七天之後,田谕日常催促之後,李如松把幾位總兵、參将叫到一起商量。
李如柏今年已經66歲了,要按照後世的标準早就到退休年紀了,此時他背着手在中軍帳裏踱來踱去,活像一隻困在牢籠中的餓狼。
等衆人都到齊了,直接告訴他們:“那閹賊給我下最後通牒了,明後兩天必須攻城!破城!不然他就跟我不客氣了。”
傷重未愈的馬林憤憤道:“他還不客氣,老子早想對他不客氣了,咱們兵力是占了些許優勢,可兵無死戰之心,建奴還有數萬大軍沒動,奴兵兇蠻,莫說攻克,就是保持現狀都不容易!”
馬林說的激動,不小心扯動甲衣下的傷口,趕緊坐下平複心情。
他說出了衆将的不滿,但誰也沒個主意,更不敢拿田谕怎麽樣,田谕的做法是皇上授意的,跟他作對就是跟皇上作對。
李如柏定下腳步,手扶着帥案:“憑咱們的人馬,要想打赢隻有等待戰機,可那閹賊根本不給咱們時間,他這是要逼死咱們啊。”
劉綎無奈地道:“我在京中有些故交,他們在朝中還能說上話,我給他們一封信,讓他們在朝中想想辦法。”
“沒用的。”
趙夢麟道:“就算你那些朋友說得上話,但這一封信一來一回就得十天半月,這段時間咱們要是什麽都不做,那閹人就得讓錦衣衛把李大人押解進京了,然後再從咱們這裏選一個攻城。”
李如柏一陣煩躁:“大不了我就跟他們走,就算被抓進诏獄,他們也最多給我定個畏戰之罪,使點銀子還能把罪定小點。”
幾人正說着,李如柏的一個家丁匆忙跑了進來:“大人,不好了,外邊來了幾十個敗兵,他們說是南邊運糧的士卒,運來的糧食被都被建奴燒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