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慈慶宮。
朱由檢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書桌上放着一把嶄新的鳥铳。
就算被禁足,朱由檢也總想做點什麽,他就想到了槍械。
鳥铳是明清時期對火繩槍的稱呼,火繩槍作爲明軍裝備最多的火槍,對火繩槍加以改進就能大大增強明軍戰鬥力。
火繩槍升級之後就是燧發槍了,
在上個世紀的歐洲,一個法國鍾表匠自己在家弄出來的東西,朱由檢自認也不笨,又有一群随叫随到的兵仗局匠人随他差遣,他自信能制作出燧發槍。
朱由檢抱着火繩槍研究了幾天,終于想好怎麽具體改進打火部分,設計好圖紙後讓兵仗局的匠人們拿去制造零件。
零件送來後,朱由檢像那個法國佬一樣,自己動手改裝,忙了幾天,終于被他弄好了,他桌上這個就是大明第一把燧發槍。
火繩槍和燧發槍差的隻是打火方式,改進起來并不困難。
朱由檢舉起燧發槍,槍口緩緩對準在床上看小說的沈瑤,這段時間沈瑤無聊到極點,隻能來騷擾朱由檢。
爲了圖個清淨,朱由檢一天給她寫一章紀昀的《閱微草堂筆記》,爲了不讓朱由檢斷更,沈瑤憋瘋了也來騷擾他。
沈瑤拿着書稿看的入神,完全沒發現朱由檢過來,朱由檢的槍口都頂她腦袋上了,她看都不看一眼:“别煩我。”
朱由檢嘿嘿一笑,把槍口頂在書稿上,沈瑤盯着書稿的眼睛順着槍杆移動到朱由檢臉上:“你可真無聊。”
“我怎麽無聊了?”
朱由檢坐到榻邊,把燧發槍抗在肩上。
沈瑤繼續看書稿:“姐姐我也算個美女,這些天跟你獨處一室,你放着姐姐我不看,成天抱着鳥铳,你說你無不無聊。”
朱由檢想了想,點點頭:“是挺無聊的,但别忘了我才8歲,你想睡我還太早了點。”
“哎…”
沈瑤自歎一聲:“造化弄人,都這樣了,咱倆就湊合過吧,雖然我不喜歡比我小的,但你條件這麽好,我忍你幾年也行。”
“才不跟你湊合呢。”朱由檢起身離開。
“喂!”
朱由檢一回頭:“作甚?”
沈瑤搖着書稿:“今天能多來一章麽?”
“沒打賞我才不加更呢。”
沈瑤拉低胸口,粉嫩的小舌舐過嘴唇,媚眼如絲的誘惑他:“初次見面的時候你不就想摸姐姐的身子麽,今天你多寫十章八章的,姐姐就讓你好好摸摸。”
“我不!總感覺你在憋着壞。”
朱由檢走到小窗邊,正好看見劉若愚拿着一沓宣紙過來,劉若愚小跑過來把手裏的紙遞給朱由檢:“殿下,這是今日三法司審訊孫大人的記錄。”
“辛苦了。”朱由檢接過宣紙,仔細看着上面的内容。
這些天他雖然一直忙着研究燧發槍,也沒忘讓魏忠賢關注遼東戰局。
萬曆皇帝派太監去監軍的事他也是後來聽說的,這種事,萬曆不會聽自己一個孩子,更何況自己現在還沒禁足,要是這種事情都管,那胳膊就太長了。
孫承宗因遷延不戰被下獄,沒幾天又多了一條指揮失誤的罪,萬曆皇帝下旨将他交由三法司會審,錦衣衛陪審。
明代的三法司是指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機關組成三法司,會審重大案件,比如張三持刀在鬧事殺死十幾人,影響極爲惡劣,這種案件報上來後,就由三法司會審。
遇有特大案件,由三法司會同各部尚書、通政使進行“圓審”,比如手握重兵的張三身披黃袍,舉兵造反,這種就是最高規格的圓審。
孫承宗屬于第三種,由皇帝親自交辦的案件,由三法司會同錦衣衛審理。
審理案件的場合本來不該有多餘人在場,但朱由檢硬是把劉若愚塞進去旁聽記錄,朱由檢是好聖孫,孫承宗又被群臣認爲是太子的人,太子和好聖孫送來的做記錄的人,三法司和錦衣衛的人都得行個方便。
朱由檢坐到書桌後,仔細看着劉若愚的記錄,出身名門的劉若愚把三法司官員和孫承宗的對話記的一字不差。
在對話内容裏,孫承宗堅稱自己無罪,着重闡明努爾哈赤的八旗兵在戰鬥力上勝于明軍,自己能在遼東以2:1的比例消滅數千八旗兵,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孫承宗的話,朱由檢是認同的。
努爾哈赤雖然是在萬曆四十六年以七大恨檄文起兵反明的,但早在萬曆十一年,努爾哈赤就用祖、父所遺的十三副甲胄起兵,開始在遼東地區征戰。
建州女真隻是女真的一個部族,努爾哈赤征戰三十餘年,曆經大小上百戰,才一部之力統一女真各部。
身邊從最開始的幾十人發展到現在的數萬大軍,即便是作爲敵人,朱由檢也認同他的本事,更不敢小瞧他調教出來的八旗兵。
但三法司和錦衣衛的人可不信孫承宗的說法,還是拿萬曆三大征出來說事。
播州之役時,楊應龍占據山川險要,廣袤千裏的播州,他的老巢海龍囤修的固若金湯,把上山的台階修的一階足有半人高,楊應龍厲不厲害?
甯夏之役前,哱拜率軍取路塞外,蒙古人見了他都得繞着走,哱拜厲不厲害?
萬曆朝鮮戰争前,豐臣秀吉統一扶桑,兩次舉十幾萬大軍進攻朝鮮,豐臣秀吉厲不厲害?
這三個家夥鬧騰的聲勢一個比一個大,不都讓大明收拾了。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明軍也還是明軍,怎麽到你孫承宗這兒,一個小小的努爾哈赤都解決不了?
整個審訊過程就好像是一場辯論賽,三法司和錦衣衛的論點是1+1=2。孫承宗要想脫罪,就得證明1+1=3才行。
結果自然是孫承宗被定罪了,最終如何判決還要等萬曆皇帝朱批之後才知道。
看完最後一頁記錄,朱由檢把紙放回到桌上,抱着膀子咬指甲,思索着孫承宗目前的處境。
他的表情逐漸從凝重變成輕松,不出意外的話,孫承宗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