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閣内,朱由檢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第一本折子就是人在遼東的熊廷弼上的。
努爾哈赤在攻克開原、鐵嶺兩地,将城中人口裹挾殆盡後,沒有繼續發動攻擊。
熊廷弼以爲努爾哈赤已經完成了将大明與葉赫部隔離的戰略目标,在繼續發動攻擊前,努爾哈赤一定會先收拾了背後葉赫部。
努爾哈赤經過赫圖阿拉和開原、鐵嶺三戰後,也需要修整,至少三個月内遼東是太平的,三個月後就難說了。
除了預判幾個月内的大緻形式之外,熊廷弼開始說遼東邊軍中的問題,首要問題就是貪污和吃空饷,他已經着手處理此事,其次就是士氣問題。
明軍士氣與軍饷相關,請朝廷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糧饷的問題上對他掣肘。
這本折子并不着急,朱由檢看完放到一邊,等需要給萬曆的折子積的多了再拿過去。
一個上午的政務處理後,魏忠賢急忙來報;“殿下,長孫殿下把那床的鎖鼓弄開了。”
“真的?”
朱由檢面上一喜,拿起要給萬曆看的一堆折子先跟回到慈慶宮。
寝殿前,朱由校盤腿坐在床上,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看到朱由檢來了,興高采烈的沖過來給朱由檢一個大大的熊抱:“檢弟,咱哥倆這次可是發了,你絕對想不到裏邊都有什麽東西。”
“哥,你先松開我,我看看去。”
離開朱由校的懷抱,朱由檢來到床邊掀開床闆,映入眼簾的是一堆碼放的整整齊齊的文物,左邊的三分之一是字畫。
朱由檢随手拿起一卷,讓魏忠賢和劉若愚拿到屋裏,展開之後是一副《溪山行旅圖》,朱由檢沒什麽藝術細胞,看不出畫作好壞。
但大戶出身的劉若愚直接看呆了;“殿下,這可是宋代李成的作品,您瞧瞧這山石,畫的就像卷動的雲,這叫卷雲皴,沒幾年功力連模仿都仿不出來。”
朱由檢不在乎這東西是誰的,隻在乎:“它值多少錢?”
這個劉若愚也不好說:“大概…二百多兩吧。”
古代買古董遠沒有後世買古董那麽貴,就拿西周銅器虢叔鍾來說,生活在嘉慶年間的吳鼒把虢叔鍾隻賣了1200兩,十年之後的道光年間,有人将虢叔鍾賣了,隻賣了284兩,價格反倒跌了。
等到了同治年間,這一尊鍾器被上海道台沈秉成用5000兩銀子買了。
亦或者,晚清名臣翁同龢購買了明代畫家仇英的《獨樂園圖》,花費僅爲四十兩白銀。
文物在古代的價格本就不高,更何況,明代白銀還比清代白銀值錢。
讓倆人把畫收好後,朱由檢又打開幾幅畫,都是唐宋名家的,一共三十多軸。
床中間則是上百件玉器,大的有玉枕、腰牌,小的有手镯、戒指、項鏈。
最右邊則是白金制成的精美工藝品和一些西洋玩意兒。
朱由檢拿起一個足球大小的西洋鍾仔細端詳,用掐絲工藝将白金掐成繁複花紋粘焊在木制鍾身上,使這鍾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個時代的鍾隻有一支針,鍾面分成四部分,使時間準确至最近的15分鍾,鍾表後有發條,發條鍾在此時的歐洲也是最先進的鍾表了。
還有一些其他的西洋玩意兒,朱由檢甚至還在裏邊發現了一個銀色十字架,十字架上被綁着的耶稣受難相都雕琢的惟妙惟肖,令人啧啧稱奇。
在字畫、玉器、西洋玩意兒的下面還鋪着一層金磚,金磚在陽光照耀下晃的人睜不開眼睛。
朱由檢拿起一塊半個巴掌大的金磚,沉甸甸的金磚光是拿在手裏就讓人覺得安心。
朱常浩還是很聰明的,把銀子換成了這些東西,可比把黃金白銀堆在一個個箱子裏安全多了。
朱由檢看向幾人中見識最多的劉若愚:“若愚,這些東西加起來大概能值多少錢?”
“不好說,畢竟這些玩意兒一般人家誰要啊,看買主和運氣吧,運氣好賣個20萬兩都可能,運氣不好也就十萬出頭。”
“不少了,老方你親自監督裝箱,帶人護送到胡姬酒肆,讓我舅找門路出手,這些東西最少賣18萬兩。”
方正化铿锵一拜:“奴才定不辱使命。”
方正化的武力值在整個大明也是頂尖高手了,有他護送朱由檢才放心。
“檢弟,我呢?”
撬了兩天鎖的朱由校不高興的抱怨,朱由檢無奈的歎了一聲:“哥,你挑幾件喜歡的拿回去吧。”
朱由校的表情這才多雲轉晴,挑了兩尊白玉佛,一座發條鍾和幾個銀質刀叉後,又讓朱由檢派人把這床搬他那兒去之後,帶着魏朝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親眼看着方正化帶人把東西裝箱後,朱由檢帶着奏折來到乾清宮暖閣,不經通禀直接進去後:“皇爺爺,孫兒來看您了~”
剛走到寝室前,當值太監張宏趕緊走過來,擡手示意他噓聲,小聲道:“殿下小點聲,主子正頭疼呢。”
“皇爺爺頭疼?”
“嗯,今兒早一起來,主子就沒什麽精神,吃完早飯就說頭疼,像有人用手指按着主子腦後一樣,太醫們也來看了,說讓主子注意休息,少操心,眼下剛服了藥,才睡着。”
“既然皇爺爺…”
朱由檢正想把折子放下離開時,寝室傳來萬曆有氣無力的聲音:“進來~”
朱由檢走到萬曆皇帝榻前跪下,将幾本奏折舉過頭頂:“皇爺爺這些是要您親自看的折子,您看後孫兒才好發下。”
“不看了,你念吧。”
床上的萬曆皇帝穿着金色裏衣,身上蓋着明黃色錦被,眉頭皺而不舒,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表情有些痛苦。
朱由檢把折子放下,拿起第一本大概掃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盡量用最少的話說清上面的意思。
一本念完,萬曆沒有說話的意思。
朱由檢繼續念第二本,等把幾本折子都念完,萬曆方才開口:“朱筆在桌上,你看着辦吧。”
朱由檢心裏一喜,嘴上卻拒絕道:“皇爺爺不可啊,那不是孫兒該用的東西。”
萬曆也不知是熱糊塗了還是被疼傻了,竟然說:
“裝什麽,你不一直想要麽?”
朱由檢被吓傻了,趕緊把腦門頂在地上:“皇爺爺,孫兒從未想過。”
萬曆從被子伸出一隻手,指着書桌的方向:“去…去…去給他…拿來。”
張宏将朱筆和調好的朱砂水送到朱由檢身邊:“主子,都拿來了。”
“你批吧。”
萬曆皇帝的聲音低沉且嘶啞,怎麽聽都像個病糊塗的老人,朱由檢的心髒砰砰跳動,皇權象征物之一的朱筆就近在眼前,要不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