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外事,朱由檢開始問内事。
“大欽島那邊怎麽樣了?”
“陛下,按您的意思,已經把三千營和他們的家眷都送上去了,山東水師的戰船已将島嶼封鎖,他們出不來了。”
“很好。”
朱由檢贊許的點點頭,“上了島,他們的死活就沒人知道了,通知山東水師,十年之内不許任何人上島,島上的人要是往外逃,射殺。”
“是。”
看着朱由檢的笑顔,沈盛時心裏一陣冰涼,還沒成年就對自家人這麽狠,這要是成年了,那得幹出什麽事來?
又跟沈盛時談了兵部的一些事情,一名太監進來禀報:“主子,錦衣衛駱指揮使和方閣老來了。”
他倆一起來了?
“問問他倆是不是一件事,是的話就一起進來,不是的話讓方閣老先進來。”
“是。”
小太監出去傳話,沈盛時知趣的告退。
很快,方從哲在小太監的攙扶下顫巍巍的進來了,朱由檢趕緊過去攙他:“方閣老您這是怎麽了,幾天不見怎麽成這樣了?快給方閣老拿把椅子來。”
劉若愚搬來一張椅子,方從哲坐下道了聲謝後這才說道:“不瞞陛下,自入夏以來,老臣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次來一是有大事禀奏,二來也是想請陛下恩準讓臣告老還鄉。”
“哦,這事啊。”
一聽他又要告老還鄉,朱由檢明顯不太樂意,自從他登基以來,方從哲前前後後上了八道折子請求告老還鄉。
朱由檢還想留着他惡心朝廷裏的黨人,可不能放他走,這次也随口把這事支應過去。
方從哲來之前就做好了再次被拒絕的準備,被拒絕後開始說正事:“陛下,禮部經常上書請求爲您爲你選妃立後,内閣一直以您年紀尚小壓下去,但是最近朝中流言四起。
傳的越來越荒謬,老臣都聽不下去了,特來請陛下恩準讓禮部爲您選妃。”
“哦?”
朱由檢坐到書桌後,胳膊肘撐着桌面:“都傳什麽了?跟朕說說。”
“老臣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方從哲露出便秘一樣的表情:“有人說…您想立兵部沈尚書的女兒爲後,還有人傳您要立鄭王太妃的侄女爲後,甚至還有人傳…傳您喜歡年長的,心裏一直惦記莊妃娘娘…”
“離譜。”
萬曆皇帝死後,朱由檢把萬曆和朱常洛的妃嫔們都送到宮外,每人發點安家費,回到老家願意改嫁的改嫁,不願意改嫁的随意。
在這些妃嫔裏,他唯獨留下了李莊妃。
考慮到李莊妃是曆史上唯一對朱由檢有養育之恩的人,朱由檢将其留在宮中奉養,沒想到居然能傳出自己跟她的绯聞。
方從哲身段放得更低:“陛下,老臣也覺得離譜,爲了堵住群臣的悠悠衆口,又爲了過年時那些受過朝廷诰命的命婦們有個觐見對象,陛下還是盡早立後立妃的好。”
“那就選吧,你去告訴禮部按照往常選妃的規矩來,年紀大點無所謂,就是别給朕弄一幫十歲出頭的小女娃來。”
“是。”
方從哲的事情說完離去,駱思恭進來了。
駱思恭眉宇間有些不快,對朱由檢行了跪拜大禮後說出自己的來意:“皇上,曹化淳昨天帶人沖進北鎮撫司,拿着您的令牌照着名單抓人,說是抓貪污犯,抓了臣好多弟兄。”
“哪有好多,北鎮撫司49個,南鎮撫司22個,都是照名單的抓人,一個也沒冤枉。”
朱由檢從上鎖的抽屜裏拿出一本賬冊扔給他:“你自己看。”
這本賬冊隻有短短幾頁,上面記的都是錦衣衛的人員及其所犯罪行,主要是貪污罪,其次是擅用權柄。
這些人都是參與了抄沒藩王家财的人,得益于明朝内外制衡的權力體系,朱由檢一直讓東廠監視着錦衣衛,東廠與錦衣衛本就是互通有無,相互監視的更是常事。
名單上抓捕的這些人隻是貪的最厲害的一部分人,抄家在曆朝曆代都是肥差,杜絕貪腐是不可能的,抓捕他們隻是敲山震虎。
要真是一個貪污的都不放過,那駱思恭都得進去蹲監獄。
看到這本賬冊,駱思恭無話可說,抱拳道:“臣魯莽,請陛下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但你以後可得管好下邊的人,這些玩意兒貪的太厲害了,怎麽說那些王爺跟朕一樣都是太祖血脈,他們這是從朕家裏偷錢填補自己啊。”
“臣知罪,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訓手下人。”
“知道就行,去吧。”
……
朱由檢處理政務的時候,開原城東南三十裏的原野上,一支12人的明軍騎兵小隊正在原野上巡視。
兩國軍事力量的緩沖區見不到百姓,經常有小股女真人南下打草谷,明軍也得派人盡量放着。
這支小隊領頭的是13歲的黃得功,他帶着曹變蛟和10名弟兄幹起這夜不收的差事。
因爲是夏天,所以騎士們都沒有穿铠甲,清一色粗布短衫,僅在要害部位上縫上了粗獸皮。
馬背上挂着武器,在沒有箭矢防護的情況下,女真人的馬箭一箭就能射穿他們的身體,所以要格外注意弓箭的攻擊。
騎士們的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領頭的黃得功雖然殺過幾個女真人,但在亂軍中步戰殺敵,和騎戰擊殺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他也要小心,一路上他的眼睛就沒閑着,四處張望。
身邊的曹變蛟剛開始還有樣學樣,跟了一陣後就三心二意起來,有一句沒一句跟黃得功聊了起來。
“大黃你再跟我說說,你是咋在大軍裏殺鞑子的?”
“你狗日的才叫大黃,叫老大。”
“切~你不就殺兩個辮子兵,就要當我老大了,趕明兒我也殺幾個給你看看。”
黃得功哼了一聲,拿出單筒望遠鏡觀察附近的情況:“小子,辮子兵沒那麽好殺,那是真跟你玩命,你可别爲了出口氣把小命搭進去,到時我可沒法跟你叔交代。”
“那得試試才知道,憑我胯下鞍弓,手中長槊,辮子兵真敢來我一槊一…”
“别說話!”
話沒說完,在望遠鏡裏,黃得功發現在遠處的原野上出現了幾個不起眼的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