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變蛟挾持人質的時候,黃得功已經帶人殺到曹變蛟身邊。
就在此時,遠處響起隆隆的馬蹄聲,大隊人馬出現在遠處地平線上。
曹文诏的騎兵主力也已經趕到戰場,努爾哈赤想的一點沒錯,明軍騎兵的确不止他們最先看到的八百來人。
努爾哈赤通過望遠鏡仔細查看,看那陣勢,趕來的明軍騎兵不下三五千人,且個個身披棉甲,顯然來者不善。
鐵甲兵和蒙古人正在攻寨,這個時候再跟明軍騎兵野戰明顯不利, 努爾哈赤即可下令:“鳴金收兵,劉愛塔你帶人的擋住明軍騎兵。”
“嗻。”
劉愛塔帶着15個牛錄的騎兵向曹文诏所部騎兵攻去。
遠處地平線上,曹文诏的騎兵正在爲攻擊做準備,從空中俯瞰,一個三角形陣列以曹文诏爲箭頭排列得整整齊齊,緩緩向前。
此刻曹文诏的心情是複雜的,他這好幾千人居然被曹變蛟帶着走,大軍剛到,本應在戰場周圍徘徊,恢複體力才是,現在眼瞅着曹變蛟、黃得功陷入敵陣,他總得去救
帶上率領的兩紅旗騎兵畫作三股,兩股從左右兩翼放箭騷擾,劉愛塔親自帶領中路正面攻擊,試圖将曹文诏的騎兵沖潰。
雙方騎兵進入150步的時候,雙方騎兵開始放箭,曹文诏一次将三根箭矢上弦,眼瞅着敵人進入百步之内,猛地拉滿弓,“呼”地一聲風聲勁急,三根箭矢射出。
沖在前邊的三個女真人面部中箭,哀嚎落馬,周圍的其他幾個女真人健壯,趕緊将身子貼伏于馬背之上向前疾沖。
雙方騎兵進入30丈的距離後,雙方騎兵的箭矢射的最快,“嗖嗖嗖”之聲不絕于耳,天空被密集箭雨遮蓋,都爲之一黯。
漫天箭雨看着挺唬人的,但實際上效果甚微,棉甲的防禦力這時就顯示出來了,除非射臉、射眼睛,或者剛好能射進铠甲連接處,不然即便是前鋒營騎兵的四扣馬箭也很難破甲。
中箭摔下戰馬的,大都是運氣不好的,或者馬匹被射中,被戰馬甩出去之後,再被身後的戰馬活活踩死。
曹文诏把開元弓挂在馬鞍上,猛夾馬腹,戰馬帶着他迎上敵人。
“轟轟轟!”
兩隊騎兵迎頭撞擊的那一瞬,馬匹和兵器相互撞擊聲中,一時間人仰馬翻,骨骼折斷的喀嚓聲和慘叫聲響成一片,曹文诏頭盔上的璎珞在空中搖曳,一馬當先,一杆長矛被他舞的密不透風。
在長矛破空聲中,不斷有敵人被擊中要害落馬。
而他根據李成梁李如松父子的訓練方法,訓練出的騎兵同樣有着不凡的戰力,雖然單對單不如女真騎兵,但是他們人多啊,一時間跟劉愛塔的兩紅旗打的難分高下,但這隻是剛開始。
女真人個個仍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一盞茶功夫之後,大部分前鋒營騎士已經有些膽怯,曹文诏則在此時殺了六七個女真騎士,長矛的前半截血紅一片,原本閃爍寒光的那些金屬矛鋒上滿是碎肉和鮮血。
曹文诏的表現也吸引了很多自恃武勇的女真人的注意,劉愛塔身邊的一個牛錄手持彎刀,直接朝曹文诏殺來。
正在對敵的曹文诏也發現了他,左手收緊缰繩,跑得正起勁的大黑馬人力而起,唏律律馬嘶聲中,前腿在空中猛蹬幾下,已調過頭來,他缰繩一松,迎頭沖向牛錄。
雙方馬頭快速接近,即将相交那一瞬,長柄彎刀和長矛在空中對撼,發出擋一聲脆響。
這名牛錄用的長柄彎刀倒也不輕,這種輕型武器在曹文诏一急之下竟未脫手飛出,曹文诏靈巧地反手掃出一擊。
牛錄身形猛地伏低,斜挂在馬鞍右側,狼牙棒由她發梢之上呼嘯着掃過,險而又險地避過這緻命一擊。
雙馬交錯而過,曹文诏勒馬回頭,眼中有些凝重,二人同時催動戰馬,這次馬頭相交之時,曹文诏右手高舉長矛虛
晃一下,并未直揭刺去,而是低頭避過對方刀鋒,再用矛杆将他打落馬下。
身邊的一個家丁瞅準機會,一矛刺在他眼睛上,鋒利的金屬長矛紮進眼睛,那痛苦可想而知。
劉愛塔的任務隻是斷後,在意識到這群明軍同樣不好惹後,立刻帶人後撤,用放風筝的戰術攻擊騷擾前鋒營騎兵。
面對這種女真人最常用的戰術,曹文诏早就帶他們經過針對性訓練,前鋒營的騎士們相互協作,以拉網捕魚的戰術包抄追擊。
前鋒營騎兵追了一陣後也就不追了,這一次正面遭遇,女真騎兵的傷亡反倒更大些。
但劉愛塔也完成任務了,努爾哈赤的攻寨大軍在脫離戰場後緩緩北撤,之前打頭陣的鐵甲兵現在逃的最是狼狽,先前保命的重甲現在反倒成了逃跑的阻礙。
索性劉愛塔的騎兵離得不是太遠,曹文诏在救出曹變蛟等人後,也不願意帶着一支遠道而來的疲憊之師繼續女真人拼命。
女真人退了,平壤城北方的原野被鮮血染紅,殘肢斷臂和令人作嘔的髒器散落四處。
明軍步兵先來打掃戰場,将還能己方士兵的屍體收回營中,将士兵的铠甲和還能用的武器都回收,要是發現有沒死透或者根本就是在撞死的女真人,他們也會負責清理。
戰場一處,黃得功跪在他的倒地未死的戰馬旁邊,戰馬的脖子被長槍捅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鮮血汩汩往外冒。
鼓起一個個血泡,它偶爾掙紮着悲鳴一聲,費力地擡頭看着自己的主人,眼中似有無盡的眷戀,又似希望主人早些結束它的痛苦。
身體雖然還在動,也還在呼吸,但已經是近氣多,出氣少了。
作爲騎士,戰馬是他們最忠誠、最可靠的夥伴,他跟很多騎士一樣,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都拿去喂給自己的馬。
現在,他的戰友要死了。
黃得功痛苦的閉上眼睛,下了決定,撿起手邊的一把刀,馬兒像是知道自己的命運,認命似的閉上眼睛,淚水在眼眶滑落。
刀鋒落下,結束了它的痛苦。
李卑的營寨裏,曹變蛟滿臉難色被帶進中軍大帳裏。
營帳裏,李卑表情如常的坐在帥案後,曹文诏坐在他左手邊的草墩上,铠甲未褪,雙手拄着劍,閉目養神,那表情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曹變蛟自知這時候進去肯定沒自己好果子吃,正要悄咪咪的退出去,曹文诏眼也不睜道;“我還以爲你這幾天都不敢見我了。”
“哎嘿嘿,叔,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今兒給您抓了個舌頭,是個鞑子大官呢,沒準還是努爾哈赤的哪個兒子也說不定呢,您過去看看不?”
曹文诏睜開眼,目光宛如兩道利劍,讓曹變蛟心虛的别過頭去。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擅自率軍出擊,就你倆這八百來人敢直接沖敵人本陣,真是活膩歪了,今天就是我來的及時,我要是來得晚點,你死了倒無所謂,還連累了黃得功和那些好兒郎。”
就在此時,一名軍士跑進來,對李卑拜道:“大人,在營中發現12個裝死的孬種,馬将軍派小的來問您怎麽辦?”
“裝死避戰,殺!”
“是。”
軍士退去後,曹變蛟開始解釋:“叔,我那不是建功心切麽,我當時離奴酋的黃龍旗隻有兩百來步,差一點就能沖過去了。”
曹變蛟說着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叔,黃得功哪去了?”
“出征前我讓他看着你,防止你犯渾,現在你犯渾,他沒攔住你,出去領20軍棍去了。”
“叔,你這麽做可不仗義,就算我是犯渾了,你也不至于連累别人。”
他雖然不太喜歡黃得功這個事事都被曹變蛟拿來跟他比較的對象,但曹變蛟還是很講義的幫他說話。
曹文诏眸子裏似乎有些戲谑:“你都差點連累那麽多弟兄跟你去送死,現在就連累一個黃得功,你還不滿意了?”
“哼。”
曹變蛟哼完轉身就走,曹文诏叫住他:“哪兒去啊?”
“領軍棍。”
“滾回來,你還得留着屁股騎馬呢,今晚你帶人到附近巡查,整夜不許睡覺。”
“知道了。”曹變蛟還往外走。
“你又幹啥去?”
“領軍棍。”
曹文诏:“……”
帥案後的李卑笑了笑:“曹将軍之侄頗爲有趣,敢戰能戰,就是性子稍急了些,打磨一番将來也是塊璞玉。”
曹文诏的看他跟他差不多;“在北方跟遊牧民族打交道,變蛟的性格最爲合适,稍微收斂一下,将來爲我大明鎮守北疆者,多半就是他了。”
另一邊,曹變蛟走出帥帳的時候,正好看到被押來的裝死士兵,幾個士兵見曹變蛟穿着将軍甲胄,趕緊跪着請他求情。
曹變蛟還沒說話,行刑軍士把他們抓了回來;“裝死避戰,老子這次送你們真死。”
說完抽出佩刀,跟其他人一起揮落,隻見寒光閃動,俘虜隊列中頓時響起陣陣凄厲的慘叫,十幾顆眨眼間便已人頭落地。
縷縷鮮血飛濺到曹變蛟臉上,這一刻,曹變蛟似乎明白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