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女士的痛快并沒有換來對方的歡喜，那婦人反而皺着眉頭，瞧了她兩眼，一雙手忍不住都絞在了一起，這才咬牙道：“那不成，你把這布料都縫壞了，拆了也都是針眼，這衣服還能看嗎？”

季女士愣住了。

婦人大約是一鼓作氣，不等她回應立刻喊道：“你得賠錢，我這可是幾十塊錢在市裏大商場裏買的！”

季女士都氣笑了，正要開口正巧看到了下午放學回家的季涼。

季涼一路小跑回來，還沒來得及進門呢，就聽到裏面那一句色厲内荏的“你得賠錢，我這可是幾十塊錢再市裏大商場裏買的”。

她還以爲季女士給誰家的衣服剪裁壞了，背着書包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婦人，還有那條更眼熟的紅色連衣裙。

季涼對這條連衣裙印象深刻因爲兩點，一則是因爲這是季女士的第一樁生意。二則是季女士熬夜修這條連衣裙上的劃口，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季女士繡花。

上輩子季女士當然也繡過東西，不過季涼印象都不深刻了。

她外出打工，等到賺了點錢終于能把季女士接出清水溝的時候，已經遍地都是賣衣服的店鋪了，幾乎沒什麽人做衣服了。

季女士給她做的衣服，也都是素淨的，沒有什麽繡花。

當初季女士把花樣繡好的時候，季涼都震驚她的手藝。

這婦人來取衣服的時候，也曾經贊不絕口，痛快的付了錢的。

如今都過去半個月了，她怎麽又來讓賠錢？

“放學回來了，我買了排骨，你不是喜歡吃嗎？先做着，我這邊招呼客人呢。”季女士沖季涼笑笑，示意她去後院做飯去。

季涼看了一眼婦人，見她一雙眼睛亂轉，透着股心虛的古怪，不由頓下腳步道：“你說多少錢就多少錢？既然是大商場裏買的，那買衣服的小票呢？”

季女士聽她開口，猶豫了下最終沒有攔住。

婦人聞言一頓，“哪裏有什麽小票，你們做壞了我家的衣服，難道還想賴賬不成？”

季女士都氣笑了，要不是女兒在身邊說不得要跟着婦人吵上一架。她可不是什麽文氣的小姑娘，地頭跟人吵架的事情也沒少幹。

此時她忍了忍起，拿出記錄的小本子，上面清楚寫着收到紅色連衣裙，胸口有六厘米劃口，修補爲繡花樣子。

來的婦人不會寫字，就按了個手印。在下面則是三天後婦人來取的時候寫的“劃口修好，繡花樣子爲牡丹，客人滿意”然後上面還是婦人的手印。

“白紙黑字，還有你按的手印。拿到哪裏去也是你故意來訛詐我們的，這裙子修成這樣，誰也不敢說一句是我給修毀了！”季女士忍下心中無數個謾罵的詞彙，臉色鐵青。

季涼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笑着道：“這位大娘，你要是這樣，那我們就隻能報警了。這嚴打才過去，你就來訛詐我們，說不定真會被抓起來吃幾年牢飯呢！”

她上輩子見過厚顔無恥的人多了，這婦人根本不算什麽。

“說起來，這樣倒是能省不少錢，等大娘你出來了省下的飯錢正好能再買個裙子！”

母女兩人一唱一和，把婦人吓得雙唇都發白了，整個人緊緊抱着連衣裙，“你們别吓唬我，我……我才不信警察會管這種小事！”

“早些年嚴打的時候，關進去的人還少？你這一張嘴就要坑了幾十塊呢，還不夠關上一年半載的？”季女士冷哼了兩聲，“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婦人被唬住了，雙唇哆嗦着半響說不出來話。

季涼見季女士對上這種小場面完全沒問題，這才拎着排骨和土豆回了後院廚房。

把排骨泡出血水，用油爆香蔥蒜，再下排骨炒一下，調味，然後倒入熱水，加上醬油炖煮。季涼做事動作幹淨利索，不過十分鍾一鍋排骨就炖上了。

她這才洗土豆準備切塊放進去跟排骨一起炖。

剛拿起一個土豆，就聽到前面店裏“嗷”得一聲哭嚎，然後就是叫喊的聲音。

“啊啊啊啊……我不活了……這世道怎麽這麽難，我怎麽這麽難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有了媳婦忘了娘……”

季涼趕忙放下手裏的土豆，一進前面店裏就看到之前的婦人已經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地哭了起來。

季女士早年艱難的時候也幹過類似的事情，若是在村裏，她也敢坐下來撒潑打滾，哭天喊地。可如今她是做生意的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财，這麽跟人吵起來實在是讓街坊四鄰看熱鬧。

她耐着性子，低聲勸婦人不要哭了。

婦人哪裏聽得進去她的勸，恰恰相反，她越勸婦人哭得越厲害。

季女士也不想勸的，然而這動靜鬧得大了些，街坊四鄰都看着呢。她要真把人往外趕，雖說原則上沒有半點錯處，可總歸是會讓人覺得不近人情的。

這小縣城裏，有人情味也是很重要的。

季女士給婦人倒了一杯水，正想扶着人起來坐凳子上，季涼就拎着菜刀出來了。

不說季女士了，就是哭天搶地的婦人都吓了一跳，止住了哭聲。

季涼原本是削土豆皮呢，這會兒還沒削皮刀，就用大菜刀削皮。她放下了土豆，菜刀卻是拎了出來。

一出來，季涼就問道：“娘，怎麽回事，要不要我跑一趟警局？”

婦人吓的止住了哭聲，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哭嗝兒。

“嗝兒！”

她愣愣看着季涼，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季女士也被季涼的樣子給吓到了，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這孩子正做菜呢，聽到動靜就吓得沖了出來。

這會兒婦人也不哭了，季女士鎮定下來，擺手道：“叫什麽警察啊，不過是大姐遇上了煩心事，在我這兒哭會，我正勸着呢，你做飯去吧。”

季涼“哦”了一聲，下意識提了下手中的菜刀，又看了看婦人，這才道：“那我回去做飯了，有事你叫我一聲，我就過來。”

季女士暗暗發笑，覺得自己女兒真的是吃一塹長一智，如今也會耍心眼吓唬人了。

她給婦人倒了一杯水，扶着她坐下，這才道：“正好今兒不忙，大姐給我說說都遇上了什麽難事，竟然哭得這麽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