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女士的話讓季涼想起了前世的一樁小事。

那時候她已經大了，跟着村裏的親戚在南方工廠打工了幾年，攢下了一點錢。過年回家的時候，她一見到季女士就喊了一聲“媽”。

那是她上輩子第一次喊媽，季女士明顯愣了下，連拉她的動作都頓住了，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問她：“怎麽突然叫媽了，以前不都是叫娘的嗎？”

“大城市裏都這麽叫，誰還跟個鄉巴佬一樣叫娘啊！”上輩子的季涼，年輕的時候頗有幾分沒眼色的耿直，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季女士暗淡了的眼神，拉着季女士往家走，一邊走還一邊叽叽喳喳說着在大城市的見聞。

“媽，我還跟你買了禮物呢，是南邊的……”季涼一口一個媽，季女士每聽一次都要抖一下，最後強忍着不适說：“咱們又不在大城市，你還是叫我娘吧？我聽着怪别扭的。”

“多聽幾次就習慣了，你不知道我在南邊的時候多想天天叫你！”季涼歡快地說，拿着給季女士買的羊毛衫回頭就見季女士低頭抹淚。

“娘，你這是咋了？”她被吓了一跳，習慣的稱呼脫口而出。

季女士抹着眼淚沖她笑了笑，道：“沒事，我就是想我的大閨女了！”

很多年後，季涼才在季女士一次喝醉中知道，當初孫建設那混蛋就嫌棄過叫娘圖，說什麽鄉巴佬的叫法。很是鄙夷過季女士，給季女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後來，這混賬抛妻棄女，這深刻的印象就變成了深刻的傷痛。

如今，季女士主動讓她改變了稱呼，讓季涼都有些不知所措。

見季涼遲疑，季女士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季涼的臉，“怎麽，不習慣嗎？你多叫兩次就習慣了。”

季涼唇角微微動了下，過去輕輕摟住了季女士，把臉藏在了她的懷裏，淚水也偷偷藏了起來。她不是傷感，而是感動，季女士爲了她終于放下了過去的芥蒂嗎？

季女士揉了揉季涼的腦袋，看着她腦袋上這兩三個月長出來的頭發茬，已經快隐藏不到紮起來的頭發上了。‘

這是暑假的時候，清水溝不懂事的熊孩子給季涼留下的傷疤。她已經讓季涼做了沒爹的孩子了，總不能再讓她因爲娘而被人嘲笑。

這天晚上，母女好好談了一場心，季涼第二天早起晨讀的時候，兩人在堂屋碰上，都是紅腫着眼睛。

季女士煮了兩個雞蛋敷眼睛，回頭給季涼做了早飯溫在早上，讓她下早自習，自己就匆匆出門回清水溝了。要請誰，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不過這該走的過場也是要走的。

她沒有直接去要找的人家，反而是去了季書華這個村支書的家裏。

“三哥，三嫂。”季女士在路上買了十個大肉包子，算上季書華家上上下下的人口，連她在内剛好一人一個。

李翠枝見她提了這麽實誠的東西過來蹭飯，連忙讓兒媳婦給她盛了一碗小米粥，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飯。

等吃完了，季女士才說出來了自己的打算。

招兩個手腳勤快的女人，不計結婚未婚，但是要愛幹淨，勤快不偷懶。一個月兩天假期，工資三十到四十，工作地點在市區。

“這……工資倒是不低，可是跑到市裏幹活，一個月才回來兩次，總歸是叫人不放心……”季書華沉吟了下，問道：“你跟這店有什麽關系，讓你親自跑來招人？”

“這店是跟别人一起開的，是個吃食店，我出技術，對方出錢，我能拿點分紅。”季女士說起來合夥做生意的事情，如今也是頭頭是道。

不過她也沒有傻到把做生意的事情都說出來，隻簡單解釋了兩句：“因爲是合夥的，所以總該派兩個自己放心的親戚過去，這才好。”

季書華覺得自己懂了，這就是怕對方貪了收益，放兩個自己人盯着賬面。

這樣的好處自然是不能給外人的，一個月三、四十的工作，可不好找。

加上還得有點心眼，會算賬的……

季書華琢磨了下，又考慮了下遠近親疏，選出了兩個人給季涼。

一個是嫁到他們季家的媳婦，三十出頭，比季女士還大幾歲，不過要喊季女士一聲小姑姑。另外一個則是他們本家的姑娘，今年十七，初中畢業，算數什麽的是沒什麽問題。

這兩個人都是踏實能幹的性子，不會偷懶，又都是季女士的晚輩，不會倚老賣老。

季女士一聽人選就心中大喜，跟她想的差不多，可見季書華是真的爲她着想了。

人選就這麽定下了，李翠枝爲了賣個人情，親自去這兩家說去了，不過半個鍾頭，這兩家的人就都過來了。問了個清楚，都放心讓人跟着季女士走了。

在飯店工作，還得有個健康證，季女士帶着人去了市區，先是去醫院檢查辦好健康證，然後一路低聲講在火鍋店的工作内容，等到了地方，這兩個人一換上衣服就開始幫忙了。

火鍋店很快就進入了正軌，于三花是所有服務員中年級最大的，平日裏就負責在後廚洗洗切切。她動作理所，人也幹淨，做事很是細心，每次都按照要求把頭發紮好，再帶上帽子，免得菜品裏出現頭發絲。

年紀最小的季小雪則跟着三個前輩在前面招呼，林薇雪親自帶着另外一個力氣大的男服務員負責樓上大桌的點菜上菜，回頭還要負責收款，記賬。

他們有專門的記賬本，月底還會給服務員算提成。

于三花因爲在後廚的緣故，所以五個服務員的業績都會給她一部分提成的。

第一個月過去，紅火火鍋店賺了一萬一千零二十一塊錢。去掉成本和未消費的會員卡充值之外，盈利有四千二百零九塊。

這賬目是季涼第四次月考之後，拿着服務員和他們留存的賬本，各種支出開銷的發票計算出來的。

林薇雪也跟着算了一遍，沒有一點錯。

季女士沒算，隻看着兩個人個算了一遍，心中還帶着說不出來的震驚。

就一個月而已，他們竟然賺了這麽多錢！

“那是咱們火鍋味道好，食材多。”季涼一邊說一邊計算，“按照我們盈利的比例來算，這會員卡裏的充值盈利部分估算出來……”

“怎樣？！”

季女士和林薇雪一起齊刷刷看向季涼。

季涼沖着她們一笑，“我們可以算是回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