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來的人聞言下意識轉頭看向程保民。

程保民一張老臉頓時黑了下來，咬牙切齒道：“還不是你們季家跟姓郭的欺負人，聯合起來排斥我們二隊程家的人！”

季女士聞言是真忍不住被氣笑了，笑得前仰後合，讓原本想要追問的幾個人都閉上了嘴巴。

程保民的臉卻是由黑轉紅，然後更加難看起來。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桌面：“笑什麽笑！難道不是你們季家欺負人嗎？”

在門外偷聽的季涼都被程保民這種理直氣壯的态度給氣到了，這人真是睜着一雙眼睛說瞎話，明明是他不願意的，這會兒倒變成了他們季家欺負人了。

季涼咬着自己的腮幫子，忍着沒有沖出去分辯一二。

季女士也停住了笑聲，隻是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冷又帶着幾分嘲諷。

“是啊，程隊長明知道我們季家欺負人，怎麽還跑過來讓我們孤兒寡母的欺負你呢？”季女士瞥了一眼程保民，“你程保民名下的二生産隊願意中辣椒就種，又不是這種子隻有我們季家有，我們怎麽欺負你了？”

程保民呼吸一窒，“我們種了你們不收！”

“笑死人了，問遍全天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吧？怎麽，你程保民是二生産隊的隊長，所以你要種辣椒我就要收？”季女士聲音又尖又亮：“這究竟是我們孤兒寡母的欺負你，還是你程保民腆着一張臉欺負我們姓季的！”

她說着猛然起身，看着眼前連老帶少的四個人，恨聲道：“你們姓程的，連聲招呼都不大，三個大男人連着一個女人一次沖到我家，怎麽，還想逼着我買你們種的辣椒？你們是覺得這天下沒有王法了不成，還有仗着人多強買強賣的事情嗎？”

四個人裏，唯一的女性臉上閃過一絲尴尬，連忙開口道：“貞華姨，你别生氣，我們……我們沒這個意思……”

“那你們這一幫人來，是什麽意思？”季女士沒有半分的退讓的意思，句句緊逼。

季涼隻覺得季女士真的是女中豪傑，悄無聲息地提着棍子就站在了季女士的身後，一雙大眼睛死死瞪着程保民。

幾個人都沒注意到季涼，隻是被季女士問的一時亂了方寸。

隻能說，年輕人還是要點臉面的，不像程保民那樣死皮賴臉的讓人惡心。

“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要跟你們簽訂一個收購我們二生産隊種出來的辣椒的協議！”程保民大聲道，“今天這協議你們要是不簽，那就是季家跟郭家聯合起來欺負我們程家的。憑什麽一大隊的人都能種，季家的人能種，郭家的人也能種，我們程家的人就不行？你們既然收了他們種的辣椒，那也得收我們的！價格得一樣，不能低一分！”

“四叔！”剛剛說話的女人忍不住叫了一聲，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這不就是欺負人家嗎？

程保民瞥了她一眼，“你給我閉嘴，沒用的東西！”他說完轉頭看向季女士，這才注意到了躲在後面的季涼，臉色更是陰沉，“今天我話就放在這兒了，你們要是不簽這個協議，回頭我就帶着人來城裏鬧，我看他季書華村支書的位置還坐得穩不！”

他說着冷笑了聲：“沒了季書華，我看你們還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季涼這會兒都不生氣了，她覺得她長見識了，這種潑皮無賴一樣的話，從一個村幹部的嘴裏說出來，真的是讓人歎爲觀止了。

她上輩子也遇到過不少人，這樣無恥的也是見過的。

這種人，還是報警處理吧。

季涼悶不吭聲把手裏的棍子放在一旁，然後起身朝着外面出去。

程保民不知道她要做什麽愣了下，而另外三個人根本就沒防備她一個小姑娘。季涼順利出去，直接拐到了街口的小賣部打電話報警。

“妖妖靈嗎？我要報警，有人在我家裏欺負我和我娘！”季涼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家裏隻有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和以爲三十出頭的婦女，沖進來的是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很是吓人。

她按照接警員的要求說了地址，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們快來吧，我是偷跑出來的，我怕他們打我娘。他們還說要投訴我三伯，等我三伯落馬了，看我娘還怎麽反抗……”

季涼心底還是委屈的，說着說着就真哭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小小年紀就離開了清水溝的緣故，她對清水溝的回憶大部分都是好的，雖然有熊孩子罵她是野孩子，欺負她，可大部分人對她們母女還是幫助居多。

所以，她才想要回饋清水溝的鄉親，有了好事就想着清水溝上下的人。

如今重活一次，倒是讓她看到了一些早就忘記的被欺負的事情。

聽到她哭了，對面接線員的小姐姐連忙安慰，“小妹妹，你别怕啊，你别哭，我們馬上就派人過去，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我……我偷跑出來在街口的小賣部，我擔心我娘，我想回去……”

“你可千萬别回去，就在小賣部等着，警察叔叔馬上就到了！”接線員小姐姐連忙制止了季涼，安撫她：“你别怕，我們派出所離你們那邊很近的，隻要幾分鍾就到了。”

季涼并不是真的十幾歲的小姑娘，自然知道派出所究竟在哪裏。就算接警之後立刻出警，這年代也是騎自行車的。自行車過來，最起碼要十分鍾。

她乖乖應下，挂斷了電話這才抹掉眼淚付錢準備回去。

小賣部的老闆跟她也算熟悉，連忙攔住她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季涼雙眼一亮，“謝謝你，張叔。”

張叔叫了老婆出來看着小賣部，帶着季涼一起去了季女士裁縫店。

裁縫店離小賣部并不算遠，他們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面程保民叫嚣的聲音：“今天你要是不答應，這生意你就别想做，你信不信我一聲下去，有的是人天天找你麻煩！”

接着裏面就響起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