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順意即爲孝！
此時此刻，場中熟悉李臨淵爺孫倆的人，心底難免有些訝異。
以往之時，楊帆對外公李臨淵的話，從來都是畢恭畢敬，奉若聖旨。
爲何今日，這小子居然敢一反常态的當衆忤逆老李頭？
那自然是因爲，今天的楊帆乃是有備而來，背後有靠山撐腰！
就在昨夜。
楊帆花了大半個晚上向唐羽訴苦。
終于，唐羽被楊帆所打動，主動提出願意替他和老爺子談一談。
想到被李臨淵奉若至寶的那幅蒼松不老。
楊帆覺得，隻要唐羽肯出面，多半會有幾分事成的可能。
老爺子發起火來，總不可能連唐羽一塊打吧?
他老人家一向不是最惜才的麽？
抱着如此想法，楊帆今天才敢出現在這裏。
否則的話，早就一溜煙兒的逃了，跑得估計比兔子還快！
而就在此時，李臨淵已去而複返，拿着藤條氣勢洶洶的從書房裏出來了！
“看老夫打不死你這小兔崽子！”
李臨淵撸起兩側衣袖，張口怒罵。
人未至，聲先至，唐羽明顯感覺到，躲在自己身後的楊帆正抖個不停。
見狀，唐羽心下有些好笑。
别看楊帆這家夥平時和塊滾刀肉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原來也有這麽膽小如鼠的時候……
一面想着，唐羽一面邁步，腳下前踏而出。
“老爺子，可否請您先聽我說兩句？”
唐羽張開雙手，寸步不讓的攔在李臨淵面前。
“等我把話說完後，如果您實在還想動手，那我也絕不再另行阻攔。”
對于唐羽，李臨淵果然還是有幾分青睐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冷冷道：
“好，你說，我聽！”
看着李臨淵竭力壓抑着自己的怒火，勉強冷靜下來的模樣。
唐羽深吸了口氣，感覺到事情還是有轉機的，當即開口道：
“李老爺子，不管您的想法如何，楊帆已經是快三十歲的人了，不再是嗷嗷待哺的娃娃。”
“作爲一個成年人，他應該有足夠的人身自由，有充分決定自己人生的選擇權。”
“也許楊帆他注定無法成爲一個好的書法家，但在我眼裏，他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外孫，不知您能否聽明白我的意思……”
霎時，周圍旁觀的老人們都安靜了下來，靜靜的聽着唐羽所言。
而李臨淵則是神色一愣，看了看唐羽，眼中怒氣褪去幾分，流露出思考之色。
見老人态度有所松動，唐羽眼眸微眯，立刻趁熱打鐵，将三寸不爛之舌發揮到了極緻。
“您貴爲一會之長，又是龍國書法界響當當的人物，有子承父業的想法，這并不奇怪。”
“但龍國民間還有一句諺語，叫做強扭的瓜不甜，強按的牛不喝水！”
唐羽語氣一肅，繼續侃侃而談：“老爺子，我把話說難聽點，雖說您現在身體硬朗，依然健在，或許能強逼着楊帆投身于書法……”
“但假若有一天，您遭逢不測，猝然撒手西去，那還有誰來替您管束他？”
“難道是我？或者說，在場的某位前輩？”
唐羽此言一出，李臨淵渾身一震，瞳孔收縮。
不得不承認，唐羽的話的确很有道理，完全是一條自己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誠如唐羽所言，自己今年已年近八十，将屆耄耋。
雖說身子骨還算硬朗，但能活多久這種事……
從來隻有天注定，誰能自己說個準數？
保不齊，那就是三五年的事情！
哪怕這三五年裏，楊帆在自己的棍棒教育下乖乖的拿幾年毛筆。
可等到自己辭世之後，這小子還會繼續走書法這條道路麽？
略一思索，李臨淵下意識的便得出了不可能的答案。
眼見李臨淵放下了手裏的藤條，面現猶豫矛盾之色。
唐羽便知曉，老人的心理防線，已然被自己的言語沖破了！
當下，唐羽加快語速，猛料疊出：
“對此，我想和您說一說相似的例子。”
“我們戲曲協會的前任會長，秦休淮秦老爺子，想必您應該知道吧？”
聞言，李臨淵點了點頭，道：“有過數面之緣。”
“秦老哥一生皆爲戲曲而活，始終無怨無悔，他是我李臨淵生平極爲敬重之人。“
聽到這裏，唐羽臉上露出了溫和笑意，反問道：
“那您知不知道，秦老爺子唯一的獨子秦文書，生來從未學過一天戲曲，至今仍從事着與戲曲毫無瓜葛的職業呢？“
李臨淵沉默了一陣，緩緩搖頭：
“這我并不知曉……”
唐羽緊跟着道：“但這并不影響秦大哥與秦老爺子父慈子孝，一家人其樂融融。”
“所以，我先前說，帆子也許無法成爲一個好的書法家，但他是一個好外孫。”
“即便他不能繼承您的事業，但隻要他謹遵孝道，無愧爲人之本，是個擡頭挺胸，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不就行了麽？“
霎時，唐羽的話，不但讓得李臨淵無言以對，更引起了周圍老人們的深切贊同。
“不錯！我覺得唐會長說得很有道理！“
“是啊是啊，我家那小子也是，從來對書法提不起半點興趣，我不也由他去了麽？“
“要我說啊，兒孫自有兒孫福，不必非得由我們來替他們的人生下定義。”
老友們議論紛紛的聲音，讓得李臨淵心生起一絲茫然。
難道……
真的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錯了？
李臨淵呆呆的看着手裏的藤條，又看見了躲在唐羽背後，臉色煞白的外孫楊帆。
蓦然間，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讓老人感覺到無比疲憊。
“和您透個底吧，這幅蒼松不老是前幾天楊帆找到我，百般懇求我爲他寫下的。”
唐羽擡手，指向了不遠處石桌上那幅攤開的字。
“爲此，他不惜開出了一百萬的酬勞，隻爲了能在您面前有個交代。”
“他怕得就是您說他不成器，甚至煞費苦心的去編織了一個拙劣的謊言，隻是想着能博您一笑。“
“歸根結底，是因爲楊帆不希望看見您這位外公失望，也不想讓您感到難過!“
“何爲孝道？
“聖賢曾有言，順意即爲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