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堂堂一衆戲曲名家，竟像是菜市場裏的潑婦愚夫般鬧哄哄的吵個沒完。
除去林生南等寥寥幾人外，大部分人談到唐羽，多是埋怨與責怪的語氣。
當初《赤伶》一出，全網沸騰，舉國震撼時。
戲曲藝術的熱度，随之飙升，達到了空前高漲的地步。
那時的他們可不是現在這副皺眉不展，罵罵咧咧的嘴臉。
眼見如此情景，一言不發的秦休淮面色愈發難看，沉得都快滴出水來。
而老人的心底，更是冰涼一片，寒意徹骨！
唐羽，是我等對不住你啊……
秦老爺子默默擡頭望天，長歎了一口氣。
而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犀利起來。
咚——
秦老爺子将手中拐杖，重重一頓！
“夠了！”
秦休淮一聲厲喝響起，瞬間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衆戲曲名家齊齊打了個顫，驚愕莫名的循聲看去。
但見秦休淮須發皆張，眸光逼人，如同一頭發怒的老邁雄獅：
“都給老子閉嘴！”
“你們還有完沒完？”
“你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老夫這個協會會長？”
見往日修養極好的秦休淮大發雷霆。
大家低着頭，老老實實收了聲。
秦老爺子冷哼着提起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堂前。
“網上那些小輩，可以人雲亦雲，盡信風言風語，他們年輕，他們沒見識，可你們呢？”
“在座有那個不是五十歲往上走，起碼也是快當爺爺的人，難道連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麽？”
“簡直荒唐！”
秦老爺子怒目圓睜，一聲聲質問逼得衆人啞口無言。
他的目光在場中緩緩巡視，卻沒有一人有與他擡頭正視的勇氣。
秦休淮這才面色稍緩，沉聲道：
“諸位，你們個個都是戲曲界的擎天柱，紫金梁，是各自戲種裏獨當一面的人物！”
“既然是人物，那無論做人做事，起碼得講究一個實事求是吧？”
“退一萬步說，如今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你們又憑什麽認定唐羽他就是抄襲的？”
秦老爺子的話，猶如當頭棒喝，一棍子将腦殼發昏的衆人當場打醒了。
振聾發聩之餘，他們不由面面相觑，老臉上浮現一抹羞愧。
是啊。
秦老哥說得的确很有道理。
即便外邊傳的風風火火，可從頭到尾，也沒見着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啊。
況且，就算是起初揭露唐羽抄襲的那篇博文裏，曾提到過所謂的鐵證。
但，在座的哪一位真的去自己聽過？
自己去比較查證了？
都沒有！
完全是被網絡上的輿論所引導。
然後在此自個兒想當然。
戲曲藝術的複興之路，眼下正開展得如火如荼。
這自然是大家殷切盼望多年的天大喜事！
可不要忘了，本已凋敝落寞的龍國戲曲爲何能起死回生，走向複興？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絕對是吃了唐羽與《赤伶》的熱度紅利。
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唐羽既有恩于你我大家，有恩于龍國戲曲……
那他們在唐羽最爲關鍵的時候，如此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反咬一口。
這和養不熟的白眼狼有他娘的什麽區别？
大堂裏的氣氛變得無比安靜起來，安靜得近乎詭異。
經秦休淮怒罵後麽，如醍醐灌頂的一衆戲曲名家，頓時羞得老臉通紅麽，心底愧疚難當。
這件事于情于理，在座的各位都難辭其咎。
實在是窩囊糊塗的太過頭了！
“秦老說的，也正是我想說的。”
這一刻，始終未曾開口的林生南也站了出來。
他神情堅定，卻盡量将語聲放得柔和一些：
“諸位同道，請你們仔細好好回想一下，戲曲大展那天晚上唐羽的表現……”
“試問在座的各位，誰能複刻唐羽創造的奇迹——将戲曲與流行音樂完美融合在一起？”
一衆戲曲名家更加沉默了。
“沒有！”
“不光是你們，還有我，包括秦老爺子在内也一樣。”
林生南提高音量，語聲铿锵有力：
“戲曲界做不到，如今的流行樂壇也同樣做不到！”
“那控告唐羽抄襲的那些人，他們又有誰辦到了麽？”
“如果有，那龍國戲曲的複興老早就已經實現了，根本輪不到唐羽這後來人畫蛇添足！”
林生南這一番話，可謂是字字珠玑。
引起在場所有人的深深思考。
的确，言語可以騙人。
但事實不會！
無論傳言被唐羽抄襲的某某歌手也好。
那個叫什麽一帆的當紅明星也好。
要是他們的歌，真的如《赤伶》那般完成了前無古人的不世壯舉！
又何須等到今日再來揚名？
抛開抄襲來看。
《赤伶》這首歌所表現出的偉大創造力與堪稱完美的詞曲質量，這兩點都是不可否認的。
“網絡上傳言，《赤伶》抄襲的就是這幾首歌。”
“我事先讓兒子替我下好了，大家且聽聽看，一道做個定奪。”
這時，秦老拿出手機，打開了音樂的外放。
随即，陸一帆的幾首所謂古風佳作在大堂中徐徐響起。
聞聲伊始，衆人無甚變化，可越往下聽，眉頭便皺得越緊。
直到後來，一個個都瞠目結舌，眼中滿是納悶之色。
就……就這？！
網上那些說《赤伶》抄襲的，說的真是這幾首？
一衆戲曲大家頓時傻眼了，禁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還沒完呢。”
“這些也是。”
秦休淮面無表情，又将那幾個原創歌手的作品也放了一遍。
曲畢。
在座的老人們俱是大眼瞪小眼，傻張着嘴。
一時竟沒有适合的言語，表達此刻的感受。
這，這踏馬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通篇聽下來，感受隻有八個大字——無病呻吟，矯揉造作！
曲中主旨，除了你侬我侬，便是悲情苦戀，始終逃不出兒女情長的範疇。
至于作詞，那更别提了，詞格什麽的壓根兒不存在。
全靠詞藻堆砌，基本沒有一句歌詞是能讀得通順到，完全不知所雲。
“我錯了……”
“我們真的錯了……”
一位花鼓戲名家長長歎息，愧疚無比道：
“無論是立場還是事實，我們都不該先入爲主的懷疑唐羽。”
“而是應該堅定的站在他身後，相信他，支持他才對。”
“聽完這些可笑的證據，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麽離譜！”
他咬了咬牙，像是徹底下定了決心，舉起手道：
“我李貴瀾在此立誓，今後願以一輩子名譽爲唐羽作擔保，證明《赤伶》絕不是抄襲，如有違背，終生不再登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