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過後,唐羽柔和磁性的嗓音緩緩響起。
如同将兩千年前的風雲往事,娓娓向今人道來:
“楚河流沙幾聚散。”
“日月滄桑盡變換。”
“亂世多少紅顔換一聲長歎。”
“誰曾巨鹿踏破了秦關?”
“千裏兵戈血染……”
“終究也不過是風輕雲淡。”
秦文書的妻子李萍也不住點頭贊歎道:
“這歌詞寫得也很好,融入了許多楚漢時的曆史典故。”
“聽得出來,唐羽的文學功底很深厚啊。”
秦文書詫異的望了一眼妻子,心頭同樣震驚。
妻子李萍更是燕京師範學院文學系的副教授。
一向眼高于頂,像現在的那些流行歌曲,大多讓她批得一文不值。
他還是頭一回見妻子對一首歌如此交口稱贊。
看來,這個唐羽真的很不簡單。
而秦休淮的小孫子秦洛雖然才年僅六歲,也聽不大懂大人們在說什麽。
但生長在這樣一個富有藝術氣息的家庭。
小小年紀的秦洛自由飽受熏陶。
小家夥同樣覺得這首歌格外好聽,跟着韻律,不住點頭。
“長槍策馬平天下。”
“此番訣别卻爲難。”
“一聲虞兮虞兮淚眼已潸然。”
“與君共飲這杯中冷暖。”
“西風徹夜回憶吹不斷。”
“醉裏挑燈看劍妾舞闌珊~~”
秦老爺子則是一直坐直身子,聚精會神的聽着。
直到闌珊二字一出,老人渾濁老眼中才爆發出一縷精光。
來了!
唐羽的戲腔要來了!
身爲當世的京戲第一人。
秦休淮最在意,最擔心的當然還是唐羽的戲腔部分是不是依舊出彩驚豔。
“垓下一曲離亂,楚歌聲四方!”
“含悲,辭君,飲劍,血落凝寒霜!”
“難舍一段過往緣盡又何妨~”
“與你魂歸之處便是蒼茫~”
秦老爺子重重點頭,猛地道出了一個“好”!
“漢兵刀劍紛亂,折斷了月光~”
“江畔隻身孤舟,餘生不思量~”
“難舍一段過往,緣盡又何妨~”
“與你來生共寄山高水長~~
待聽到最後一段戲腔時。
唐羽千轉百回的高亢聲線,更如一汪清泉。
深深注入了秦休淮等人的心底,仿佛那一刻福至心靈,四肢百骸都飄了起來。
極緻的驚豔過後,秦休淮蒼老的身軀不斷微微顫抖着。
布滿歲月痕迹的老臉上,渾濁淚水滾滾而落。
而這并非是被《虞兮歎》曲中的悲傷之意所打動。
“我龍國戲曲總算是後繼有人了,哈哈哈!”
秦休淮開懷大笑起來,笑中有淚。
而淚中有得卻是發自内心的滿足與快慰!
“媽媽,爺爺怎麽又哭又笑的?”
“這就是老師課上教的哭笑不得嗎?”
秦洛見狀,好奇不已的看了看秦老爺子,童言無忌的問道。
“傻孩子,成語不能這樣亂用,你爺爺那是高興……”李萍啞然失笑,摸了摸他的頭。
而另一邊,聽完唐羽的新歌後。
秦老爺子胸中那一腔漸漸冷卻的熱血又重新變得滾燙!
垂垂老矣便如何?
英雄老去無他念,留得清氣在人間!
……
龍國,PA縣城。
白天的喧鬧遊人散去後。
午夜下的破舊戲台,空空蕩蕩,寂靜一片。
自從《赤伶》大火後,PA縣城這座廢棄已久的戲台俨然成了新晉的網紅景點。
前來拍照打卡的遊客路人無數,想在此尋找到《赤伶》背景故事裏的裴晏之的一絲痕迹。
但大家也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過,歡騰散盡後,留下一地狼藉。
無人真正在意這座曆經戰火紛亂,仍屹立不倒的戲台。
它就像是一個伫立在黑暗中的訴說者,無聲訴說着自身承載的曆史風霜。
“嘶——嘶——”
一陣沙沙聲響忽然在寂靜中響起。
隻見一位白發蒼蒼,衣衫樸素的老人,正手持掃帚,将遊人們的垃圾棄物一一掃去。
忙活了良久,老人停下勞作,擦了把額上的汗珠。
這位老人的身世來曆,周圍鄰裏早已無人知曉詳情。
隻知道從他們記事開始,這位老人便一直獨居在戲台附近,長年累月的過來打掃。
沒有任何官方或者說個人爲他支付過酬勞,就好像這是老人生來的義務一樣。
而打掃過後,老人常常會站在戲台下,默默望着台上發呆。
如此,老人便度過了平淡無奇的又一天。
今夜也照常不例外。
在打掃過後,老人一如既往的站在台下那個位置,目露追憶之色。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他用哆嗦的手掏出了一部略顯過時的老款智能手機。
這是晚間時候,一位駐足的遊客送給老人的。
那個好心的姑娘還特意幫老人下載了一首歌,并教會了他使用方式。
“老爺爺您看,點這裏,再點這裏就好了。”
“這是唐羽的新歌呢,據說他的上一首歌《赤伶》,寫得就是咱們面前這座戲台子呢。”
回憶起剛剛那個小姑娘的話,還有她說的那個名叫唐羽的歌手爲國粹戲曲所做的一切。
于是,老人依樣學樣,點開了列表裏唯一的那首《虞兮歎》。
霎時,陣陣歌聲響起。
老人嘴邊泛起一絲滿足笑意,眼含熱淚。
他向着空無一人的戲台上,喃喃自語:
“晏之師伯,世人還沒有完全遺忘您的存在。”
“在這個幸福和平的年代,還有人銘記着您在紛飛戰火中的最後絕唱!”
唐羽……
唐羽……
老人心下反複念叨着這個名字,忽然覺得有些耳熟。
他恍惚想起了許多年前。
一個同樣這般月光如水的夜晚。
好像是在此地,他遇見了另外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遊客。
那是個背着雙肩包,神态意氣風發的青年。
他待人有禮,舉止随和,偏偏老避着行人走,好像生怕被認出來一樣。
青年一路在縣城裏走走停停,直到這座戲台下才頓足不前,并與打掃的老人攀談起來。
當他得知了那一段塵封在久遠歲月中的曆史往事後。
青年長長歎息了一聲,很是認真的留下了幾句話:
“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有那麽令人動容的故事。”
“我會讓這個故事被人記住的,不過……該怎麽做好呢?”
“對了!将來就以它爲背景寫一首歌吧,反正我注定是要成爲一名歌手的。”
“老人家,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唐羽,終有一天,您一定會聽到我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