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記得，一次大酒後，曾聽程老爺子提過幾嘴他的生平故事。
程老爺子祖籍是湘南邊陲山溝裏的一個小村。
湘楚之地，自古多有壯士豪俠。
在那個龍國被敵國鐵蹄肆意踐踏侵略的年代。
湘南的抵抗之風，甚爲剛烈！
受此影響，程老爺子兄弟五人，毅然投身從軍，踏上保家衛國之路。
而那一年的程老爺子才剛滿十六歲。
八年戰事，驅盡倭寇，神州大地卻是生靈塗炭，百廢待興。
而程家五兄弟，還活着的人僅剩程老爺子一個老幺。
再之後沒幾年，大西洋彼岸的漂亮國攜大軍壓境，氣焰不可一世。
彼時，尚且羸弱的龍國決心傾舉國之力，拼死一戰！
于是，程老爺子又随着義願軍大部隊，雄赳赳，氣昂昂，橫跨雁綠江，徹底粉碎了漂亮國的狼子野心。
這位在槍林彈雨中爲龍國灑下半生熱血的老人。
是唐羽眼裏當之無愧的龍國脊梁！
是真正值得他打從心裏尊敬的無名英雄！
可老人年輕時爲國抛頭顱，灑熱血，老來卻是晚景凄涼。
老伴逝去後，三個兒女又都不孝順，争相把撫養的義務當成了皮球來踢。
唐羽自從知道這些後，這一年多來，都在盡力幫着老人改善生活。
借着來接送果果的名義，時常給老人送些好吃的。
停下思緒，唐羽看了一眼正往嘴裏大口塞着紅燒肉的程老爺子，無奈叮囑道：
“老爺子，您悠着點吃，要是不過瘾，明天我再來給您送一趟。”
聞言，程老爺子滿不在乎的擡起衣袖，擦了擦滿嘴油迹，搖頭道：
“那怎麽好意思。”
“你跑來跑去的多麻煩。”
“小唐，我知道你心地好，這隔三差五能蹭上你一頓飯，老頭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着，程老爺子仿佛被勾起了心頭往事，歎了口氣道：
“這做人呐，要懂得知足。”
唐羽心下也跟着歎息了一聲。
但他知道，這程老頭兒脾氣倔得很，也不好當面忤逆老人的意思。
“那我下周過來，再給您多準備些下酒的好菜。”唐羽隻得點頭道。
“要得要得！”
程老爺子臉上笑容更濃幾分：“不管風裏雨裏，老頭子都在這門衛室候着你。”
唐羽微笑，而後把目光轉向了一旁安靜吃飯的果果，又向程老爺子道：
“程老，這段時間，果果都得待在培訓班裏學舞蹈，我又不能常在她身邊，還勞煩您照看一二，多多費心了。”
唐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透着罕有的凝重。
“勞煩什麽？跟我你還這麽見外做個甚！“
程老爺子眉頭一挑，蒼老大手扶了扶唐果的小腦袋，眼神滿是慈愛：
“我老了，果果這孩子懂事，又生得聰明可愛，我一直當她是親孫女般看待。”
“隻要有我這條老命在，果果在這邊就絕不會有任何差池，你盡管放心。”
“那我先謝謝您了。”
唐羽微笑着再度舉杯。
“少來這些客套話，真要謝不如陪我這老家夥多喝幾杯！“
兩人相視大笑，猛地一仰頭，齊齊一飲而盡。
其實這一幕情景，要是放在旁人眼中看來，估計很難理解。
畢竟，以唐羽現在的身家名氣地位。
他要真想喝酒的話，龍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恐怕都得排隊來請。
何至于跟一個風燭殘年的糟老頭子在陋室中喝着幾塊錢一斤的土燒酒？
但，這也正是唐羽性格爲人中的閃光之處。
不驕不矜，不媚不谄。
無論與他相交者榮辱貴賤。
他皆是願以平等之心，一視同仁。
酒足飯飽後，程老爺子到底是上了年紀，不勝酒力，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唐羽悄聲無息的替他合上了門，牽着果果離去了。
父女倆一路漫步，走到了培訓中心附近的一處街心公園裏。
走了一段路，見小不點兒仍是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唐羽不禁爲之失笑，知道女兒多半還在爲自己先前說不信她的事生悶氣。
唐羽主動蹲下身，輕柔扳過果果的小小身軀。
先是怪模怪樣的扮了個鬼臉，逗得果果咯咯直笑，然後才道：
“果果，粑粑先前錯啦，不該故意逗你。”
“給你買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得不說，這五年的單身奶爸，唐羽算是沒白當。
在哄孩子方面，的确是有他獨特的一套。
果不其然，小丫頭立刻由怒轉喜，破涕爲笑：“好啊好啊！”
“果果最喜歡吃蛋糕了！”
于是，果果任由唐羽牽着小手，又掉頭向着公園外而去。
然而，當父女倆剛出了公園門口時，果果小腳一跺，忽然止步不前了。
“怎麽了？果果。”
唐羽頓足，疑惑看去。
“粑粑……我，我忽然不想吃蛋糕了。”
唐果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竟莫名有些忸怩。
“不想吃蛋糕？”
唐羽一怔，繼而寵溺一笑道：
“沒事啊，那粑粑帶你去吃冰淇淋好了。”
“冰淇淋……”
聞言的一刹那，果果如水晶般清澈的大眼睛猛地發亮。
可緊接着，那份光亮又漸漸黯淡了下去。
“粑粑，算了吧，冰淇淋我突然也不想吃了。”
果果側過小臉去，不敢與唐羽的目光對視，隻是低低的開口道。
小丫頭的心底，仿佛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果果，到底怎麽了，和爸爸說一說。”
唐羽不是傻子，和女兒相依爲命五年多，一下就看出了果果的異常。
“我……剛才吃飯的時候，我聽到程爺爺說了。”
果果的兩隻小手絞在一起，稚嫩嬌脆的語聲越說越低。
“他說粑粑你一個人撫養我長大，很辛苦很不容易。”
“粑粑現在沒錢，果果不想再亂花錢，讓粑粑更辛苦。”
“果果……”
唐羽猛地怔住了，眼角微微跳動。
他怎麽也沒想到。
大人無心間的幾句話，竟讓果果牢牢記在了幼小的心靈裏。
她才僅僅五歲啊……
那本該是一個孩子最無憂無慮，肆意撒歡的年紀。
可唐果卻已經開始學會體貼他這個父親的艱辛不易。
唐羽的眼眶頓時紅了，心頭升起的并非是滿滿欣慰，反而是無盡的愧疚與心酸。
“傻丫頭……”
此刻，唐羽再也無法抑制住情緒，緊緊将唐果的身軀抱在懷裏。
他貼在果果的耳邊，盡力用最溫柔，最安撫的語氣道：
“爸爸現在不一樣了，爸爸能掙錢，也掙到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