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緊随在秦休淮的身後。

再然後便是翟裕秋，柴田宇。

四人昂首挺胸，龍行虎步，一路長驅直入，來到大堂中央。

眼見秦休淮等人到來，方才還議論紛紛的一衆理事如變臉般擠出熱絡笑容：

“哎喲，秦會長來了！有段時間沒見着您老了，老爺子身體可還硬朗？”

“那還用說？秦老那精神頭，啧啧，連我都自愧不如，真正是老當益壯！”

“秦老哥，大夥兒剛剛還在讨論呢，一天見不着您的面兒，咱們協會都跟霜打了似的，焉了吧唧，提不起幹勁！”

“老爺子，多日不見，您這氣色是越發好了，紅光滿面！”

“我平時就常說，咱們協會萬萬少不了秦會長，您老才是咱們的主心骨哇！”

人人争相起身，湊到近前，恭維聲絡繹不絕。

與秦休淮剛才未到場時他們的反應，可謂是截然相反。

真正是當面一套，背地一套了！

唐羽聞言，不禁微微皺起眉頭，看向面前衆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畢竟，隻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現在的秦老爺子臉色蠟黃，氣血衰敗，一看便知是狀況不佳。

戲曲協會這幫家夥倒好，馬屁簡直是張口就來，眼睛都不帶眨的。

而這些人的龃龉心思，秦老爺子心裏更是跟明鏡似的。

老人眼眸冰冷，從這些馬屁精臉上一一掃過，淡然道;

“行了，與其有在我跟前拍馬屁的功夫，倒不如踏踏實實爲會裏辦點有用的事。”

“否則的話，咱們龍國戲曲也不至于淪落成這副光景。”

秦休淮語氣冰冷，毫不留情面。

一字一句如針紮般，羞得一衆理事面紅耳赤。

“行了，咱們這就開始吧。”

秦老爺子卻懶得再去多看臊了一臉的衆理事們，徑直繞了過去。

老人背着雙手，轉身站在梅玉寒等三名副會長的面前。

隻給他們留下了一個微微佝偻的背影，卻如年老雄獅般不怒自威。

“咳咳——”

正在此時，一直未曾開口的梅玉寒裝腔作勢的咳嗽了兩聲。

熟悉這位梅副會長的人都知道。

這正是他要發飙發難的慣常前兆。

“等一等，秦老……”

梅玉寒皮笑肉不笑的緩緩開口道：

“不必着急吧？哪怕唐羽是以您的名義保薦進協會的，但依我之見，咱們還是得按正常的流程走一遍吧。”

“如此也好讓大家進一步了解了解這位小唐先生。”

戲台下，唐羽身軀站得筆直，高大挺拔，身形如劍。

但在聞言的一刹那。

唐羽的眼眸不自覺的微微眯起。

因爲從這位梅副會長的話中，他隐約嗅出了一絲針對的味道。

正常的流程……

這是什麽意思？

“看來，果然如師哥所料，這姓梅的不會那麽輕易放你過去。”

這時，唐羽身旁的翟裕秋壓低語聲，主動解釋道：

“所謂的正常流程，就是有意入會的人，必須在台上走一個過場，展示下自身技藝。”

“一來是起到大家友好切磋，互相交流的作用，這第二個嘛，也是向所有人作一個自身實力的證明。”

唐羽頓時明白了，自信的笑了笑：

“那便讓他們來吧！”

另一頭，秦休淮卻是緩緩回首，瞥了一眼梅玉寒道：

“什麽時候開始，保薦名額也需要走流程了？”

“你們擅自更改規定，是覺得我這個會長不用過問了對吧？”

被秦休淮冰冷的眼神一瞥，梅玉寒渾身一顫，仍是勉力鎮定道：

“會長，您說笑了。”

“我們哪有擅改規定的膽子……”

還不等他說完，秦休淮便再度質問道：“既是如此，那以往你們三位副會長動用保用名額時，爲何不走流程？”

秦休淮緩緩轉身，居高臨下的緊盯着三人。

“看來，諸位是嫌我這老頭子礙眼了，聯起手來施壓針對于我？”

“大可不必！”

這一刻，氣場全開的秦老爺子身上陡然散發出來的壓力，重若泰山！

唰——

面對秦老爺子那掃來的審視目光。

梅玉寒，樓天閣，蘇金堂。

後兩名副會長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漲得滿臉通紅。

在長達近一分鍾的隔空對視之下，他們率先抵擋不住壓力，别扭得低下頭去。

唯獨梅玉寒面無表情的挺起胸膛，和秦老爺子一動不動的四目相對。

良久，這場無聲對峙，才以梅玉寒主動打破沉默而告終。

“秦老，許久不見，您還是這麽風趣幽默。”

梅玉寒面上呵呵一笑，試圖緩解内心的緊張：

“我們也沒有别的意思，隻是想考較考較小唐先生的戲曲功底。”

“大家都知道，以往入會的弟兄大多是梨園一行的同道中人，亦或是各地劇種的代表人物，他們的能力，大家自是心中有數的。”

“然而……”

梅玉寒話鋒一轉，眼神越過衆人，直直逼視向戲台前的唐羽。

“這位小唐先生卻是大大不同了，大夥兒應該都知道，唐羽說是當下大紅大紫的巨星也不爲過，但這裏畢竟不是娛樂圈，光會唱兩句戲腔，那可絕計糊弄不過去。”

說罷，梅玉寒陰恻恻的冷笑了聲，意味深長的看着唐羽：

“您說是這個理吧?”

“小唐先生。”

随着梅玉寒的話音落下。

場中本就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住了！

在場衆人反應不一，秦休淮，翟裕秋等眼底隐現怒色。

而戲曲協會的一衆執事們卻是嘴角微勾，眼神無比戲谑嘲弄。

誰都聽得出來。

梅玉寒的言下之意很簡單。

那就是你唐羽一個混娛樂圈的，哪裏懂什麽叫戲曲？

要是上了戲台，當衆唱不出個四五六來，那就老老實實的知難而退！

而且，梅玉寒的最後一問，問得異常巧妙狡猾。

他明知自己不好以下犯上，也撼動不了秦休淮的泰山北鬥地位。

索性就繞過了秦老爺子，矛頭改而對準了唐羽！

正所謂，柿子要撿軟的捏！

這種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功于心計的梅玉寒更是不在話下。

順着梅玉寒目光的方向，全場一道道眼神，幾乎同時向着唐羽看了過來。

審視，鄙夷，不屑，嘲弄，種種意味複雜難明。

而唐羽腳下卻似生根了一般紋絲不動，腰闆筆直。

唐羽仍是一臉淡然，甚至還點了點頭，朝着衆人一笑緻意。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是謂唐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