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聞言,毫不意外,神色一肅道:
“這就是所謂傳統的弊病。“
“蘇副會長,您可以自己想一想,如果大家都照這麽想,個個都在傳道授藝的過程中留一手,那不出五十年下來,龍國戲曲傳下去的真東西還有多少?”
“這……”
蘇金堂頓時爲之語塞,腦瓜子嗡嗡作響。
順着唐羽的話,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當初拜師學藝的時候。
師父雖視他爲親傳弟子,不惜一直傾囊相授。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急病,卻讓恩師一夜間與世長辭,使得許多口耳流傳的古戲曲目就此失傳。
如果,師父他老人家當初能放下這些陳舊封建的門規……
是不是今天的黃梅戲會更加發展壯大?
蘇金堂的經曆,并非隻是個例。
在座的老一輩藝術家們,幾乎都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
大家對唐羽關于“弊病”的這一番高論,可謂是深有感觸。
在前朝乃至更早時期的龍國。
人們茶餘飯後的娛樂生活,本就匮乏。
這才使得傳統戲曲走入千萬家,發展得如火如荼。
所謂的“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絕藝留一手”等等陋習。
無非都是各門各派間爲了杜絕同行惡意競争,而被逼無奈下使出的手段。
可是……
諸位,時代變了!
當下,龍國戲曲需要面對的早就不止是同行間的競争壓力。
而是在信息時代的大環境下,與無數新晉出現的行業瘋狂賽跑,去搶奪那一點生存的土壤。
龍國戲曲之所以近年來如此冷清凋敝,處于無人問津的狀态。
可不就是被電視,電影,音樂等等新興娛樂方式共同傾軋的結果麽?
“摒棄陋習,并不代表完全摒棄傳統。”
“我們要的是傳統的精華,而不是一味的全數承襲,死守着糟粕不放。”
“隻有去粗取精,将優勢發揚光大,放下門戶之見,龍國戲曲定然會迎來新的生機。”
唐羽繼續侃侃而談,末了向着樓天閣微微一笑:
“就像您先前說的——舊酒裝新瓶。”
“用最時尚最流行的方式,來重新诠釋表達永不過時的事物。”
“那麽在戲曲傳承這一方面,我們爲什麽不能試試?”
唐羽這一番話,講得頭頭是道,頓時令得衆人茅塞頓開,無不點頭稱道。
“我國的革命先輩曾說過這麽一段名言,少年強則龍國強,少年智則龍國智,少年富則龍國富,少年獨立則龍國獨立……”
“萬事萬物,皆有相通之理。”
“這個準則,放之于戲曲上同樣行得通!”
“年輕一代永遠是一個國家的未來和希望,咱們隻有真正激發起他們對戲曲的興趣,使其領略到個中魅力,龍國戲曲才真正能百世不衰,千秋萬代!”
啪啪啪——
唐羽話音落下。
現場再度響起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熱烈掌聲。
秦休淮,梅玉寒等老一輩藝術家雙眼放光,神情興奮異常。
唐羽今天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想法,而是真正爲他們指引了一條切實可行的發展道路!
“好!唐羽,你說得太好了!”
“枉我等自恃身段,虛度了幾十年光陰,到頭來竟不如一個年輕後輩明白事理,真是讓人徒增笑耳。”
梅玉寒一臉感慨不已,對唐羽的話深以爲然。
他看向左右,鄭重的宣布道:
“諸位同道,我已經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京戲梅派便廣受門徒,公開招生,來者不拒!”
梅玉寒這一出來帶頭号召。
其他人也立馬發話,紛紛效仿着梅玉寒當場表态。
聲稱要摒棄門戶之見,先盡力将公衆對于戲曲的興趣提起來。
親眼目睹這一幕情形,站在旁邊的秦老爺子欣慰十足的笑了。
作爲互鬥多年的老對手,他對梅玉寒以往的人品雖是不屑一顧。
但對梅玉寒及梅派的傳承,卻是不敢有絲毫小觑輕視的。
梅家往上數,接連出過三代京戲大家,那可是實打實不摻水的絕代宗師。
論及根源正統,論及傳承完整,便是身爲戲曲泰鬥的秦休淮也自愧不如。
霎時,大堂裏的衆人都坐了下來,就公開招生一事展開了熱火朝天的讨論。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傾心交流。
經過一番集思廣益後,又想出了許多不錯的法子。
“唐羽,我倒是有個冒昧的想法……”
這時,梅玉寒忽然征詢起了唐羽的意見。
“梅副會長,有什麽話,但說無妨。”唐羽微笑。
“先前你創作的那首《青花瓷》讓我到現在還過耳難忘,我認爲公開招生這事就和現在電視上的廣告一樣,需要有足夠的噱頭來吸引世人。”
“我希望你能把那首《青花瓷》盡快錄制下來,用作戲曲協會公開招生的宣傳曲,不知你意下如何?”
梅玉寒又笑着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們肯定會付版權費的。”
“雖然你也是咱們協會的一員了,但在公私分明這一點上,我還是有分寸的。”
聽完梅玉寒的想法,唐羽笑容更濃幾分,當即點頭道:
“當然可以!”
“您都說了,我既然是協會的一份子,出些力那也是我理所應當的事。”
“至于版權費什麽的就免了吧。”
隻要對方是肯站在同一戰線上共同弘揚國粹。
唐羽自然不會拘泥,相當願意提供支持。
“好,太謝謝你了!”
“這你一來,咱們整個協會的風氣頓時都不一樣了。”
“果然年輕人的腦子就是活泛些啊,哈哈哈!”梅玉寒高興的大笑起來。
在他的身旁,緊挨着的便是秦休淮秦老爺子。
作爲京戲一脈身份最高的兩座大山。
秦休淮,梅玉寒抛開了過往的恩恩怨怨,頭一次如此近距離的坐在一起。
二人相談甚歡,交流了不少心得與體會,隻爲能讓龍國戲曲更好更快的發展複蘇。
翌日,下午。
燕京首都國際機場門口。
“秦老,翟老,柴先生……”
“您幾位一路都送到這裏了,真的夠了。”
唐羽看着面前的秦老爺子等人,臉上滿是無奈笑意。
秦休淮老臉一闆,看那架勢好像還真打算這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