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心下大喜,暗道:魚兒終于上鈎了!
剛才覓得良機,先把這老酒鬼斥得裏外不是人,可謂讓對方丢盡了臉!
然後,他再故意自承其過,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徑直告辭離去……
但凡還要一丁點面子的人,都絕對不會讓他就這麽一走了之的。
更何況,唐羽先前說得話,雖然出于刻意,但本就是句句在情在理。
真說起來,要怪還得怪時老頭子自個兒!
誰叫他成天除了喝酒,啥都不幹,這才被自己準确揪住了小辮子。
聽到時雲祥主動開口挽留,唐羽背對着他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欣喜笑容。
但轉過身去的一刹那,唐羽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漠然!
唐羽淡淡開口:“敢問前輩還有何賜教?”
要裝就必須裝到底!
否則,稍有一個閃失,讓這老酒鬼看出什麽端倪就完了!
畢竟,時老頭兒也是将近七十歲的人。
有道是,人老成精,什麽事情沒見識過?
要不是自己這一通侃大山,侃得這糟老頭子頭昏腦脹,恐怕他早就反應過來了!
“給我回來坐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我這兒當什麽地方了?”
“沒把話說清楚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時雲祥氣得跳腳,一陣吹胡子瞪眼睛,重重拍着桌子。
聞言,唐羽佯裝出一臉的不情不願狀,擡腿走了回去。
屁股剛挨着凳子坐下,唐羽便高高的昂起腦袋,口中冷哼一聲。
他雙眼故意不去看時雲祥,表現得分外桀骜。
不得不說,唐羽這一刻的演技真是神了!
把一個懷着滿腔熱血,卻又年輕沖動的後輩形象,演的活靈活現!
哪怕放在國際評選的标準下,拿個小金人也是綽綽有餘!
就算曆屆的奧斯卡影帝全來了,估計都得對唐羽這段表演甘拜下風。
時雲祥見狀,更是不疑有他,隻以爲是唐羽内心對自己抱着極大成見。
“你以爲老夫當真不願爲梨園傳承奉獻一份力量麽?”
“你以爲老夫甘願隐居在此,是真的逍遙快活麽?”
時雲祥老臉漲得通紅,如連珠炮般開腔道。
但等他說出這些,唐羽卻仍是無動于衷,一言不發。
滿心等着唐羽追問的時雲祥見狀,鬧了個老大沒趣。
隻見老人的神情有些尴尬,繼而換了一副柔和口吻道:
“算了,這些都是陳年舊事,既然你小子不知道,那我也沒必要過多解釋。”
“反正你隻要明白,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就是了。”
說罷,時雲祥似是想起了某些傷心事,神情無比悲戚。
唐羽故作訝然,用滿懷愧疚的語氣道:
“原來如此,那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時老前輩,那晚輩在這裏,還得向您賠個不是,我剛才的有些話實在太過……”
還不等唐羽的歉意表達完,時雲祥便猛地一擺手,冷冷道:
“說那些廢話做什麽!”
“難道老夫還需要你這小輩來同情不成?”
“我且問你一句,你可願意把我時家的東西再傳下去?”
此言一出,唐羽當即大喜過望,趕忙用力點頭:
“當然願意!”
“時老前輩,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時家的技藝埋沒于世!”
說着,唐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瞪大眼睛:
“那這麽說來,您終于答應收我爲徒了?”
“收徒?不必了!”
聞言,時雲祥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反問道:
“秦老鬼傳你技藝時,可曾收你爲徒?”
“這個……并沒有。”
唐羽愣了愣,如實回答道。
“既然他能摒棄門戶之見,毫無保留的傳藝于你,那我時雲祥爲何不可?”
“嘿,姓唐的小子,你當真把老夫瞧得忒也低了吧?”
時雲祥冷哼一聲,抖了抖衣衫,擺出了一副大家胸襟。
唐羽不由啞然失笑,原來這老酒鬼竟是明裏暗裏在和秦老爺子較着勁呢。
但表面上,唐羽仍得搖頭否認:“哪裏哪裏,晚輩豈敢看低您!”
“行了,你回去吧!”
“明天上午九點,咱們戲曲協會見!”
“記住,我可沒多少耐心,過時不候!”
唐羽向着時雲祥再度抱拳一禮。
這次他的神态表情,可比剛才做戲時要認真多了。
“晚輩一定準時準點到達!”
……
第二天,唐羽起了個大早,興沖沖的趕往了戲曲協會!
坐上出租車,望着街道兩端處匆忙來往的行人。
唐羽心底美滋滋的,别提多高興了。
自己前後在那破四合院裏花了差不多四五天的功夫。
此刻,終于大功告成!
唐羽心底,驟然升起一種田間老農喜獲豐收般的滿足與成就!
抵達戲曲協會總部。
唐羽前腳剛跨進大門,時雲祥後腳便跟着進來了。
老人今天的打扮,比起昨天更加有型,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乍一看,倒像是六十出頭年紀的人,完全不似以前那麽滄桑老邁。
其實,時雲祥本就比秦休淮小了約莫十歲,瞧着年輕些也是正常的。
時雲祥背着雙手,昂首挺胸,一路走在前邊。
唐羽規規矩矩的跟在老人的身後。
隻見這老酒鬼在偌大院落裏不斷穿插,顯得輕車熟路。
而這一路上,有不少晨起的戲曲名家,正在院裏咿咿呀呀的吊嗓子。
正所謂,台上三分鍾,台下十年功,說的就是戲曲!
哪怕五歲能走路時開始入門,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可到了七老八十之際,每天必練的還是這些東西!
隻要一日還想登台,那這基本功就得日日勤習不墜!
随着唐羽,時雲祥這對老少,一前一後的走過。
那些吊嗓子的戲曲名家,統統驚得楞在原地,化爲了一座座石雕。
“我……我的老天爺!走在唐羽前邊的那位爺莫不是時雲祥?”
“好像真是他!他怎麽今天來了?該不是出啥大事了?”
“稀客,稀客呀!我記得上一回見着時爺,還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不過,他怎麽會和唐羽走在一塊,難不成是唐羽把他老人家請回來的?”
“要真是如此,唐羽可是爲咱們協會立了一件大功呀!”
“走走,咱們别練了,趕緊跟上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