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協會後堂。
寬敞房間内,布置得一派古色古香。
周圍環境優雅安靜,封閉性極好。
這就是梅玉寒爲唐羽,時雲祥安排的“教室”。
随後,淡淡的話語聲不斷響起,開始細數起京戲的悠久曆史。
“京戲起源于前清時期,至今不過二百來年曆史,但它卻是龍國影響最大,聲明最響的地方劇種,曆來享有國劇之譽!”
“蓋因京戲在過去的皇城腳下發展壯大,從最初的四大徽班進京開始,一直借地利之便,不斷融彙博采衆家所長,譬如吸收了昆曲、秦腔的部分劇目、曲調和表演方法,又融合了諸如黃梅戲,漢調的聲腔唱腔。”
“其主要表現手法爲唱,做,念,打,也是每日習練不可斷絕的四項基本功!”
“京戲起源之初,舊有七行七科之說,七行即生行、旦行(亦稱占行)、淨行、醜行、雜行、武行、流行!”
“但通過一代代先輩們的化繁爲簡,去粗取精……”
“如今隻分爲生旦淨醜,四大行當!“
“根據所扮演角色的性别、性格、年齡、職業以及社會地位等一一劃分。”
“故而上百餘出劇目中的每個角色都能在四大行當中找到細緻歸類,随後再加以化妝、服裝各方面的若幹藝術誇張。
“京戲的唱腔較于其他劇種也更加複雜,大緻可分爲二黃,西皮兩大類,其中二黃二一般較爲沉着穩重、凝練嚴肅,而西皮則與之相反,風格高亢剛勁、活潑明快!”
“在發音技巧上,京戲更是立項繁多,共有真嗓,假嗓,左嗓,吊嗓,喊嗓這五大基本方式,由此爲基礎,則可進一步延伸出丹田音,雲遮月,腦後音,荒腔,塌中,嘎調等諸般法門……”
時雲祥端坐于太師椅上,嘴裏不斷述說着,說累了就拿起酒壺,猛灌口酒,潤潤喉嚨。
整整半個多小時,老人将京戲的曆史淵源,腔種技巧,再到各類劇目,一一細數出來。
這種細緻溫吞的教學方式,就如掰碎了一點點喂到唐羽嘴裏。
哪怕再笨的人,也能聽得明明白白,意思掌握個八九不離十。
唐羽規矩的坐在一側,神情認真,聽得如癡如醉。
“剛剛說的,隻是一些最最基本的知識點。”
“要想唱好京戲,相關了解,必不可少!”
“料來,那秦老鬼急着給你開小竈,最基本的東西卻沒來得及告訴你吧?”
聞言,唐羽誠實的點點頭,笑道:
“您果真料事如神!”
“當時我從秦老那裏學的,也就是爲了登台表演,臨時抱了兩天佛腳。”
“即便會些戲腔,卻隻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時雲祥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哼哼道:
“廢話!”
“要是你小子學兩三天戲,就能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那還要我們這些老家夥幹什麽?往後全靠你站台上得了!”
時雲祥狠狠吐槽了一句。
唐羽呵呵笑着,知曉老人說的極有道理。
任何事情發展到了一定程度,都有其竅門技巧所在。
哪怕是街對面那家賣爆肚的小店兒,人家也是号稱八代祖傳,獨門秘方……
那傳承千年的龍國戲曲,内裏又該有多少彎彎繞繞的法門?
若無真正的名師指點,普通人一個猛子紮進來,隻怕耗費一輩子,也無法窺見其中門徑。
“先前老夫已經和你介紹過了,京戲的兩大腔種,還有十來項發聲技巧。”
“但你若隻想學我時家的男聲女腔,卻不必從頭到尾的全部操練一遍,那起碼得花個十來年的功夫……”
“現在,我隻教你西皮腔,還有腦後音,雲遮月,塌中音這三項法門,等你娴熟掌握了,以你的天資,其他的自能一通百通!”
說罷,時雲祥一拍太師椅的雕花扶手,緩緩起身。
兩抹濃郁精光,從他那雙略顯渾濁的丹鳳眼中蓦然浮現!
時雲祥雙唇開合,透亮聲線如黃莺出谷,帶着一股渾厚丹田氣:
“嘿——”
“吆——”
與此同時。
梅玉寒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迅速撥通了秦休淮的電話:
“秦老哥,你猜猜今天我在咱們協會總部見到誰了?”
說話之時,梅玉寒面帶笑容,語氣中帶着幾分神秘。
“誰?”
“莫不是唐羽那小子跑協會求教去了?”
病床上的秦休淮拿着手機,另一隻手正撥弄着電視遙控器。
“嘿嘿,你隻猜對了一半!”
梅玉寒賣夠了關子,如報喜一般高叫道:
“時雲祥也跟着來了!”
“你說,今兒是不是一樁大喜事!”
聞言,本來懶懶靠在床頭的秦老爺子驚得一下坐了起來:
“什麽?你說那老酒鬼舍得來協會了?”
梅玉寒面上帶着由衷笑容,欣喜不已道:
“對!要說起來,完全多虧了唐羽,他真是爲本協會立下了一件大功呀!”
“如今時老哥肯重登戲台,說不定有生之年……我還能有幸再看一次你倆的同台對戲!“
豈不料,他此言一出,秦休淮的臉色卻沉了下來,冷冷道:
“哼,什麽對戲不對戲的,往事休再提!”
聞言,梅玉寒一怔,猛然發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卻聽秦休淮又道:
“你在那兒等着我,我立馬過來!”
……
作爲昔日的京戲雙絕,當世僅存的時派唱腔傳人!
時雲祥的自身技藝早已爐火純青,可以說絲毫不在戲曲泰鬥秦休淮之下。
一出戲唱罷,時雲祥渾身冒汗,微微打濕了衣衫,氣息控制的卻是穩如泰山。
在他身前,唐羽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筆直,滿臉意猶未盡之色。
他仿佛還沒從時雲祥方才的精彩演繹中回過神來。
雖說,現在時雲祥沒畫臉譜,隻穿了身普通常服。
但他方才唱戲時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像是與戲中角色融而爲一。
尤其那清脆華麗,千轉百回的驚豔唱腔,當真比女子親身來唱,還要動聽萬分。
通過這一出戲,唐羽能看得出來。
哪怕告别戲台三十餘載,老人在戲曲上的造詣卻是半點沒退步,反而與秦老爺子一般愈發精進,已然臻如化境!
想必這三十多年來,時雲祥私下裏仍在勤練不墜,從未有過一日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