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雅能說出這番話來,倒是令我吃了一驚。确實,這種把自己的小命交給老天的行爲有點逃避的意思,但對目前幾乎是山窮水盡的我們來說,也不失爲一個選擇。理智一點思考,隻要在合适的地點與合适之人交涉,我們的存活率也比用其他方案蠻幹高的多。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成功把羅科索夫斯基将軍帶回國内,迎接我們的又将是怎樣的待遇呢?試着想想看,一個孤懸敵後的小分隊,沒有任何重武器,長途跋涉疲敝不堪,卻俘虜了蘇維埃聯盟的将軍,占領了一個加盟共和國的電視台,然後回到國内……這樣的經曆夠得上是傳奇了吧?我們絕對會受到英雄般的禮遇吧?不僅徐興今後将在軍界一帆風順,我也将在仕途之上毫無阻礙。家世背景都變成了可有可無的陪襯,這今天之功将成爲我這一輩子最大的依仗!
或許我們确實不應該放棄這個機會。不能将自己的命運交到蘇聯人的手上,也不能讓這樣的功勞因爲不恰當的舉動而化作虛無。
目前就看徐興怎麽想了。
“我想……我們還是再搏一把好了。”徐興猶豫了很久,做出了繼續戰鬥下去的決定,“實在山窮水盡的時候,再拿羅科索夫斯基老師和蘇聯人交涉一下好了。”
“……”果然是這樣嗎。我仔細地觀察着朱雅和徐興,我總覺着徐興在跟着朱雅的觀點走,朱雅說什麽,他做什麽。這可能并非是主觀上的服從,而是潛意識上的跟随。
朱雅到底是什麽身份呢?
“甄大人,你盯着我幹什麽?!”朱雅沖着我輕喝了一聲。
“呃,抱歉,我隻是在思考一些問題罷了。”我顧左右而言他,“咱們需要補充水源了。”
在蘇聯境内繞了個大圈子,我們的食物儲備還算足夠,但水卻卻不足了。
“這并不算問題。巴爾喀什湖東鹹西淡。我想我們可以就地在巴爾喀什湖西側這裏補充一些淡水。”身爲地理專家的區缇給我們提出了建議。
巴爾喀什湖東鹹西淡,我在上輩子的地理課上也聽說過這點,但我也同樣聽說了另一點:“不是說巴爾喀什湖的水質污染很嚴重嗎?無論是蘇聯還是我大明貌似都往裏面排了不少污染物。”
“我們有簡單的淨水設備,湊合着也能喝了,如果自己真的因爲喝污水而挂掉,那隻能怨自己倒黴透頂了。”區缇搖搖頭,“戰争期間,講究不了這麽多了。”
……好吧,既然向導都這麽說了,我想我隻能跟着大家一起喝污水了。堂堂國公,都這麽悲劇,我也不能太挑剔不是?
“那對于我們接下來的行軍路線,你又有什麽建議?”徐興問區缇。
“我們可以沿着巴爾喀什湖繼續前進。”區缇簡單的說道,“而且這樣也不用擔心我們迷路。”
我們手上的絕大部分導航設備已經成了廢物,因爲大明蘇聯雙方的交戰電子幹擾非常的嚴重,别說衛星導航了,連指南針也不怎麽靈了。迷路一度成爲幹擾我們的大問題。但憑借着區缇的豐富閱曆,我們還好歹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過也已經走了不少的冤枉路。或許這些冤枉路也正是蘇聯大部隊依舊沒有找到我們的原因。
“但我們這樣行動不會遇到蘇聯的重兵集團嗎?”朱雅顯得有些擔心。
朱雅的擔心并沒有錯。我們這支小部隊能夠活到現在就已經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一旦遇到成建制的蘇聯部隊,等待我們的肯定是全滅。
“應該不會,巴爾喀什湖東側并沒有比較大的聚落。”區缇搖搖頭,“我們隻要稍微注意下并沒有問題。”
補充完了淡水,晝夜趕路不停,我們在第二天早上總算到了巴爾喀什湖東側,鹹水區。
在湖濱上看着湖水的顔色,我有些驚訝。不是因爲巴爾喀什湖東側的水質出乎我預料的比西側好,而是比西側那隻能勉強下咽的水更加差了太多太多。
“很正常,西側有幾條大河注入,而東側卻隻有幾條小河,大部分還是時令河。而且蒸發量也比西側高的多。如果說西邊的水你喝了頂多是鬧肚子,那這邊的水你千萬千萬不要碰。哪怕身上帶着淡化設備也一樣。”區缇反複叮囑,“而且咱大明在伊犁有不少化工廠的廢水,最終都流到了這裏。”
“……我說咱大明的環保法執行的還是比較嚴格的吧?”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但我還是仍不住想吐槽。
“如果是京師或者南京,當然執行的很嚴格,畢竟天子腳下,那些黑心老闆還不敢這麽猖狂。但在這西域邊陲,你還指望那些老闆能一絲不苟的執行大明律法?再者說了非法排污最終頭疼的是蘇聯人而不是我們自己,上面的那些人說不定巴不得如此呢。”區缇冷哼。
“……”好吧,區缇說的話沒錯。反正頭疼的是蘇聯人而不是我大明,想必地方政府是懶得管這檔子破事的。但看着巴爾喀什湖的樣子,我還有有點莫名的傷感:“我說這裏曾經也是我大明的領土吧?”
“曾經是并不代表現在是,如果有一天我大明重回這裏,我會第一個上書治理巴爾喀什湖污染的。”朱雅插嘴道,“甄大人你似乎有點多愁善感了。”
多愁善感?或許吧,加入有一天大明也到步了另一個時空紅色華夏的後塵,她興許就知道我今日的傷感是從哪裏來的了。
“我們或許從現在開始就應該轉向了。”區缇道,“巴爾喀什湖東側有蘇聯興建的鐵路幹線,我們遭遇到蘇聯人成建制部隊的可能性極高。”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直接拐彎朝着伊犁直直地沖過去?”徐興皺着眉頭,“但根據我們目前得知的情報,前線蘇軍的兵力密度已經高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雖然看着戰線很長,但并沒有多少能夠供我們穿插的空間。”